厉冥渊站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深邃的目光穿透玻璃,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都市。
然而,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眼前的繁华之上。办公室内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运行发出的微弱声响。
在他宽大办公桌的一角,专门铺上了一块柔软的深色绒垫。此刻,莱斯·翁特里尔正蜷缩在上面。
他恢复了小巧的乌鸦形态,乌黑亮泽的羽毛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光泽,显得有些蓬松,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那双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熔金色眼瞳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显然,之前在云巅之苑外围,连续爆发龙威震慑邪修、摧毁阵法,对于尚处于幼生期的他来说,消耗巨大。他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来恢复力量。
厉冥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莱斯身上时,那份属于商界帝王的冷峻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唐琛,通知夜枭,善后。”
“是,老板。”唐琛的声音立刻从另一端传来,没有丝毫迟疑,同样刻意放低了音量。
不过片刻,唐琛的加密通讯器便响起了请求接入的轻微震动提示。
他看了一眼闭目休息的莱斯和面色沉静的厉冥渊,得到默许后,按下接听键并开启了外放,音量调至最低。
“报告唐特助,现场已控制。目标生命体征微弱,但意识尚存,已按规程注射稳定剂。现场发现部分邪异法器残骸,已全部封存。请问下一步指示?”
夜枭现场小队长的声音清晰而克制地传来,背景十分安静,显然行动已经结束,并且队员们训练有素,没有造成任何不必要的喧哗。
厉冥渊转过身,目光与唐琛交汇,轻轻颔首。
唐琛会意,对着通讯器冷静而清晰地低声下令:“按预定方案,将目标押往三号安全屋,启动最高级别隔离与警戒。所有物证同步转移。注意沿途绝对隐蔽,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
通讯结束,办公室内重回那种带着一丝紧绷的寂静。唐琛迅速而无声地操作着平板电脑,协调着各方资源,确保这条刚刚咬钩的“大鱼”能被安全、隐秘地送入早已准备好的“鱼缸”,所有的指令都化作屏幕上无声流淌的数据流。
厉冥渊则再次联系了林星晚。通讯很快接通,背景是研究所特有的能量稳定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晚晚,”
厉冥渊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细微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鱼已入网,正送往安全屋。”
林星晚那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感知着什么,随即道:
“好,莱斯怎么样?我感觉到他消耗不小。”她的语气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
“在休息,有些疲惫,但无大碍。”
厉冥渊看了一眼绒垫上蜷缩的小小身影,“我和唐琛准备过去。你和莉娅她们?”
“我们马上出发。需要第一时间获取信息,尤其是关于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和那个印章的线索。”
林星晚的语气恢复了科研工作者面对未知样本时的专注,也带着守护家园者的决绝。
“嗯,路上小心。地址唐琛会发给你。”
厉冥渊结束通讯,眼中寒光重新凝聚。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撬开那个邪修的嘴。
他走到办公桌前,动作极其轻柔地伸出手指,碰了碰莱斯柔软的羽毛。莱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依赖的咕噜声,但并没有醒来。
“让他睡吧。”厉冥渊对唐琛低声道,“我们出发。”
唐琛点头,早已准备好一切。他看了一眼熟睡的莱斯,眼中也闪过一丝柔和,随即恢复了特助的干练。
然而,就在厉冥渊和唐琛准备悄然离开办公室时,绒垫上的莱斯却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熔金色的竖瞳虽然还带着一丝倦意,却已然恢复了清明和警惕。
他扑扇了一下翅膀,似乎有些摇晃,但态度坚决地飞了起来,落在了厉冥渊的肩膀上,用小爪子紧紧抓住西装布料,传递出“我要一起去”的坚定意念。
厉冥渊侧头看着肩上虽然疲惫却坚持要同行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没有拒绝,只是抬手轻轻抚过莱斯的背羽。
“撑不住就别勉强。”
莱斯发出一声短促而坚定的啼鸣,表示自己没问题。
傍晚时分,位于市郊某处废弃工业区地下的夜枭秘密审讯室。
这里空气冰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四面是光滑无缝的合金墙壁,头顶只有一盏功率被刻意调低的白炽灯,投下昏黄而压抑的光晕,将房间中央那把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椅子照得如同审判席。
玄玑道长就被束缚在这把椅子上。他身上的灰色道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先前被怨魂反噬和龙威冲击造成的创伤并未完全恢复,夜枭队员注射的药物也只是勉强吊住了他一口元气。
他低垂着头,浑浊的眼珠在狭窄的眼缝里艰难地转动,打量着这个如同金属棺材般的空间,无处不在的冰冷和绝望感如同实质的蛛网,将他紧紧缠绕,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残存的意志。
沉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打破了死寂。
厉冥渊迈步走了进来,唐琛紧随其后,如同他最可靠的影子。厉冥渊换了一身纯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却更添几分危险的随意与压迫感。
他步伐沉稳,如同巡视领地的黑豹,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玄玑道长身上。
而更让玄玑道长灵魂战栗、几乎要窒息的是——在厉冥渊的肩头,赫然蹲踞着那只他之前见过、并带给他无尽噩梦的乌鸦!
此刻,那乌鸦熔金色的竖瞳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虽然看起来比之前似乎疲惫了一些,羽毛也不如之前那般流光溢彩,但那股若有若无、却位阶极高的恐怖威压,依旧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灵魂之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连体内残存的微弱法力都如同被冻结般凝滞不动,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
厉冥渊在距离玄玑道长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给予对方足够的压迫感,又处于安全范围。
唐琛无声地立于他侧后方,如同最忠诚的影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玄玑道长,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整个审讯室落针可闻,只有玄玑道长粗重而艰难、带着恐惧颤音的喘息声。
“名字,来历,目的。”
厉冥渊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冰冷的回响,
“你只有一次机会。”
玄玑道长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厉冥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寒眸。
他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可以谈判或者欺骗的缝隙,但他失败了,那里面只有一片毫无波澜的冰原。他沙哑地开口,声音破碎,带着一丝最后的不甘和垂死的试探:
“厉……厉冥渊……你……你是怎么识破我和周曼丽的……还有,你身边的这些……异能生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话音刚落,蹲在厉冥渊肩头的莱斯便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短促啼鸣。
一个傲娇的、带着奶气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童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震得他魂魄都在颤抖:
“就凭你这种藏头露尾、只会玩弄阴邪鬼蜮伎俩的蝼蚁,也配打听我父亲母亲的身份?”
这清晰的意念传音,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玄玑道长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和试探。
他浑身剧烈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厉冥渊甚至懒得浪费唇舌去回答玄玑道长那毫无意义的问题,只是微微偏头,对唐琛递了一个冰冷的眼神。
唐琛会意,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从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调出一张高清照片,几乎要怼到玄玑道长的眼前。
那是之前周曼丽与玄玑道长在一处自以为隐秘的茶馆外碰头时,被夜枭长焦镜头清晰捕捉到的画面,连他脸上那抹贪婪阴鸷的笑容都拍得一清二楚。
“你的时间不多了。”
厉冥渊的声音仿佛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没有丝毫温度,
“或者说,你想亲身体验一下,夜枭审讯‘不合作者’的标准流程?我相信,那会比怨魂噬体,更有‘层次感’。”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莱斯适时地、精准地释放出一丝凝练的龙威!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大范围的震慑,而是如同一根烧红的细针,带着极致的高温和破坏力,瞬间刺入玄玑道长的灵魂核心!
“啊——!!!”
玄玑道长发出了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凄厉惨嚎,身体在束缚带下疯狂地抽搐、扭动,眼球暴突,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那痛苦远超肉体的极限,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让他恨不得立刻魂飞魄散来求得解脱!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极致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一切,玄玑道长涕泪横流,口水不受控制地沿着嘴角淌下,嘶声裂肺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哀求,
“饶了我……饶了我……我叫玄玑……来自……来自‘幽冥道’!”
幽冥道?
厉冥渊眼神微动,抬手示意了一下。莱斯收回了那丝龙威,但冰冷的注视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玄玑道长头顶。
玄玑道长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息,断断续续地交代,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是周曼丽……是那个蠢妇找上我!许诺重金和厉氏的资源……让我用阵法先衰你气运,再找机会……找机会取你性命,助她儿子上位……”
他顿了顿,恐惧地看了一眼厉冥渊肩头的莱斯,颤声道,
“我……我承认,我也存了私心……我看中了尊夫人身上那股纯净庞大、仿佛蕴含着星辰本源的能量,还有您……您魂魄中蕴含的某种古老而尊贵的黑暗特质……想……想事后将你们炼化成‘人元大丹’……或者献祭给……提升我的功力……”
说到这里,他恐惧地缩了缩脖子,生怕那恐怖的威压再次降临。
“幽冥道……”
厉冥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玄玑道长的脑壳,看清里面所有的秘密,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除了敛财和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勾当。”
玄玑道长喘息着,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吐露更多被视为机密的核心信息:
“组织……组织庞大而隐秘……除了承接一些……特殊的‘委托’……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一直在暗中搜寻一些带有‘特殊古老印记’的物品……据说……据说这些印记关联着上古遗留的巨大力量和失落秘密……是组织最高级别的任务之一……寻找了近百年……”
特殊古老印记?
厉冥渊心中一动,与唐琛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琛立刻会意,操作平板,迅速调出了之前扫描的那个造型古朴、线条繁复、中心是星辰与扭曲阴影交织图腾的印章图案,将其放大到极致,清晰地展示在玄玑道长眼前。
“啊——!这……这是!!”
原本萎靡不堪、如同烂泥般的玄玑道长,在看到这图案的瞬间,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到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恐惧!
他甚至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和灵魂的颤栗,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完全变了调:
“‘暗夜徽记’!你们……你们怎么会有这个?!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是组织寻找了近百年的核心圣物印记之一!是……是传说中……”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话语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失,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暗夜徽记!
厉冥渊眼神骤然深邃如渊,果然!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承恩堂”印章,真的与这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势力,甚至极有可能与维德里渊的“寂夜王冠”有着直接的关联!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合金门再次无声滑开。林星晚、莉娅、艾尔维斯以及夏沫四人,正好在此时赶到。
她们一眼就看到了审讯室内凝重的气氛,玄玑道长那副见鬼般的惊恐表情,以及屏幕上那个让他彻底失态的神秘印章图案。
林星晚的目光与厉冥渊在空中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信息——线索,找到了。
而玄玑道长,则如同看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存在降临,目光惊骇欲绝地在厉冥渊、林星晚以及莉娅夫妇这些气息各异却同样深不可测的人身上扫过,最后再次死死定格在那印章图案上,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充满绝望的呢喃:
“暗夜徽记……幽冥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