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左佑先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左桉柠小心地扶到沙发上躺下。
这会儿王姨还没走,左佑低声拜托道:“王姨,麻烦你帮桉柠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舒服的睡衣。”
王姨看到左桉柠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连忙答应着去准备了。
待王姨帮左桉柠收拾妥当,离开后,左佑才轻轻走进她的卧室。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了她许久,平日里冷峻的眉眼间,终于流露出难掩的心疼。
他再次拿起那张离婚受理单,指腹摩挲着纸张的边缘,眼神复杂。
虽然这是他曾经希望的结果,但以这种方式达成,看到她如此痛苦,他心里没有丝毫快意。
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开,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扔在床头柜上的包。
背包的拉链没有完全拉好,一个白色的纸张边角露了出来,看起来像是医院的单据。
左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地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展开。
是医院影像检查的报告单。
上面的医学术语他并不能完全看懂,但几个关键词他看得真切:
“左肺下叶占位性病变……大小约2.5cm……肿瘤待排……”
左佑的手猛地一颤,纸张差点脱手掉落。
他霍然转头,看向床上沉睡的妹妹,难以置信。
她不是因为不爱了,不是因为任性……
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她可能……得了癌症?!
巨大的冲击让左佑瞬间僵立在原地,担忧和心痛反复交错,撕扯着他的心脏。
左佑拿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只觉得有千斤重。
他看着床上妹妹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不能再等了,他一刻也等不了。
他转身,几乎是冲出了公寓,连外套都忘了拿,径直开车冲向秦未辰的住处。
深夜的街道空旷,引擎的轰鸣声是他内心焦灼的伴奏。
“砰!砰!砰!”
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带着急切。
刚睡下不久的秦未辰被这粗暴的敲门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拉开门,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揪住了睡衣领口,整个人被狠狠地按在了墙壁上。
“呃!”
秦未辰猝不及防,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拖鞋都飞了出去,光着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扒着地面。
他定睛一看,对上了左佑那双猩红骇人的眼睛。
“左佑?你疯了!”
秦未辰又惊又怒,试图挣扎,但左佑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左佑的声音低哑,压抑到极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
秦未辰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双手用力去掰左佑的手腕,又气又莫名其妙:
“大哥,大半夜的你说什么梦话,我瞒你什么了?你先松手。”
“桉柠!”
左佑几乎是吼出来的,另一只手将揉得有些皱的报告单和片子猛地举到秦未辰眼前:
“她又去你们医院了!这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秦未辰这才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挣扎的力道小了些,语气也变了:
“你……你先放开我!这样我怎么看?桉柠怎么了?她什么时候来的医院?我今天休假,根本不知道啊。”
左佑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最终才极度不情愿地松开了手,但眼神依旧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秦未辰咳嗽了两声,揉了揉被勒痛的脖子,弯腰捡起拖鞋穿上,这才没好气地接过左佑手里的化验单和影像片子。
他走到客厅灯下,仔细地翻阅着。
“嗯……”
他眉头越皱越紧,指着ct片上的阴影:
“这个形态和位置……确实不乐观啊。怎么还不住院做活检和靶向?拖下去很危险。”
“她根本没告诉我。”左佑痛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她不仅瞒着我生病,她还和夏钦州离婚了。”
“什么?!他们结婚了?”
秦未辰这次是真的震惊了,眼睛瞪得老大。
“今天刚去的民政局,现在是离婚冷静期。”左佑扫过来的冰冷眼神。
秦未辰立刻识趣地闭嘴,注意力回到片子上。
左佑接着开口:“……我猜,她突然决定离婚,八成是跟这个病有关。这个傻子,她以为这样就能不拖累别人吗?”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左佑深吸一口气,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徐染秋。
还没进门,徐染秋目光就瞥见了客厅茶几上散落的医院单据和片子。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眼底充满了惊愕。
桉柠最不想让左佑知道的事情,还是暴露了。
“进来吧。”左佑侧身让他进来。
当他看到穿着睡衣、头发微乱、一脸无奈的秦未辰时,他立刻礼貌性地朝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未辰也回以一个复杂的眼神。
你也来了?这下麻烦了。
徐染秋目光就落在了那些单子上,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左佑关上门,直接走到徐染秋面前:
“徐总,你一直陪着她。她除了要离婚,还打算做什么?告诉我实话。”
徐染秋在左佑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知道隐瞒已无意义,他叹了口气,低声道:
“桉柠她……她说等离婚手续办完,就……就离开郡江。她说不能再拖累你,也不能……拖累夏总。”
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左佑的心还是像被狠狠剜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他看向徐染秋:
“就算她真的要离开……染秋,如果……如果到时候她身边需要人,而我暂时……走不开的话,可能……就要拜托你多照顾她了。”
AN室的危机、左氏的虎视眈眈,都让他无法轻易抽身。
她要是走,她不可能带着月月走。
他还得留下来照顾月月。
徐染秋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左佑会说出这样的话。
果真,左佑是做哥哥的,再怎么样,也是会做一切为妹妹好的事情。
徐染秋郑重地点头,承诺道:“左总,你放心。不管怎样,只要桉柠需要,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她,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