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了嘹亮的起床号和士兵们整齐的跑步口号声。苏晚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滚了两圈,才揉着眼睛坐起来。
还没等她完全清醒,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克制规律的敲门声。
“叩、叩。”
苏晚一个激灵,立刻爬下床,趿拉着鞋子跑去开门。
门外的顾琛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笔挺的旧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晨间洗漱后的清爽,眉宇间是惯常的冷静。他看到苏晚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样子,眼神似乎顿了一下。
“洗漱,吃早饭。”他言简意赅,声音比夜晚听起来清朗许多。
“哦,好!顾琛哥哥你等我一下,很快!”苏晚忙不迭点头,砰地关上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自己。她用冷水扑了扑脸,扎了个简单的马尾,换了身干净的碎花衬衫,对着小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清新又娇俏,这才重新打开门。
“我好了!”她仰起脸,朝他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微笑。
顾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走吧。”
清晨的食堂比晚上安静些,但也坐满了正在快速进食的士兵。看到顾琛带着苏晚进来,那些目光依旧好奇,但多了几分习惯了的意味。早餐是稀饭、馒头、咸菜和一个水煮蛋。
顾琛照例把她那份也打好,放到她面前。
苏晚小口喝着稀饭,心里琢磨着今天该怎么继续“培养感情”。她正想着,就听见对面的顾琛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布置任务:
“今天我不去训练场。”
苏晚咬着馒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睛里带着询问。
顾琛拿起水煮蛋,在桌沿轻轻一磕,动作利落地剥着壳,继续说道:“陪你出去逛逛。看看需要添置些什么东西。”
苏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随即,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她眼底炸开。她放下筷子,双手下意识地交握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雀跃:“真的吗?顾琛哥哥你今天……专门陪我?”
她那副欣喜若望的样子,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两颗甜甜的梨涡。
顾琛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剥蛋壳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他把剥好的、光滑白嫩的鸡蛋自然然地放到了她的稀饭碗旁边,然后才拿起另一个开始剥自己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避开她过分灼亮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鸡蛋上,声音依旧平稳,“请假了。”
“请假了”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晚心里却掀起了波澜。一个以纪律为生命的军官,一个特种部队的队长,为了陪她这个刚来的“未婚妻”逛街,居然专门请假了?
这进展,简直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努力压下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角,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谢谢顾琛哥哥!你真好!”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剥好的那个鸡蛋,感觉今天的鸡蛋格外香甜。
系统的提示音让她心情更加明媚。看来,冰山不仅融化了裂缝,已经开始有消融的迹象了!
吃完饭,走出食堂。清晨的阳光金灿灿的,不像午后那么毒辣,空气格外清新。
苏晚亦步亦趋地跟在顾琛身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要买点什么,以及……该怎么好好利用这难得的独处机会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男人冷硬却英俊的侧脸,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晨光正好,将营区的红砖房、训练器械和笔直的道路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顾琛陪着苏晚,不紧不慢地走在营区内。
远处训练场上,士兵们喊着口号进行各种操练,格斗、匍匐、跨越障碍,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近处的道路上,时有军车驶过,或是有成队的士兵跑步前进,脚步声整齐划一,大地仿佛都在微微震动。
每当有人经过,向顾琛敬礼问候,目光不可避免地会落在他身边那个穿着碎花衬衫、显得格格不入的娇小身影上。苏晚这次不再一味害羞低头,而是偶尔会抬起眼,对那些投来的好奇目光回以一个略带腼腆却大方的微笑,然后悄悄往顾琛身边靠拢一点点,做出依赖的姿态。
顾琛话很少,只是在她目光投向某处时,会言简意赅地解释一两句:“那是障碍训练场。”“那边是枪械库。”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步伐始终迁就着她,让她能轻松跟上。
逛完营区主要区域,顾琛便带着她走向营区大门。哨兵显然认识他,利落地敬礼放行。
出了军区,外面就是一个小镇模样的地方,比营区内多了许多生活气息。灰扑扑的墙壁上刷着白色标语,路边有供销社、国营饭店、邮局,行人穿着朴素的蓝灰绿衣裳,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
顾琛径直带着她走进了镇上最大的那家国营商店。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商品,货架上物品不算丰富,但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混杂着肥皂、点心和布匹的味道。
“看看需要什么。”顾琛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柜台。
苏晚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还是那副乖巧样子。她先走到卖日用品的柜台,指着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脸盆和暖水壶:“顾琛哥哥,那个好看。”
“同志,麻烦拿一下。”顾琛对售货员说道。
售货员是个中年大姐,看看一身军装气势不凡的顾琛,又看看他身边水灵灵的苏晚,脸上露出善意的笑:“给新家置办东西啊?这盆儿质量可好了!”
顾琛没解释,只是付了钱和票。
接着是卖布的柜台。苏晚看着颜色单调的的确良布料,故意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手指点着一块淡粉色的碎花布,小声说:“这个颜色……做件衬衫应该还行吧?” 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和微微的嫌弃,仿佛在说这布料配不上她,但又勉强可以接受。
顾琛看了一眼那布,又看看她身上明显精致许多的碎花衬衫,对售货员说:“扯够做一件衬衫的。”
“好嘞!”售货员利落地量布、裁剪。
然后又买了新的毛巾、牙膏、雪花膏……苏晚每看中一样,就用那种带着点期待和询问的眼神看向顾琛,软软地叫一声“顾琛哥哥,这个……”。
而顾琛,从始至终,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要她手指点到,或者眼神停留超过三秒,就对售货员言简意赅两个字:“买了。”
他掏钱掏票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那股子“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的无声纵容,让旁边几个同样来买东西的大姐大嫂都投来了羡慕的眼神,低声议论着“这当兵的对媳妇儿可真舍得”、“瞧这姑娘有福气的”。
东西越来越多,顾琛手里提着的网兜渐渐变得沉甸甸。
最后,苏晚停在了卖零食的柜台前,玻璃罐子里装着水果硬糖和动物饼干。她眼睛亮晶晶地看了看那些糖果,又扭头看向顾琛,没说话,但那渴望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琛对上她那小动物似的眼神,沉默了一瞬,对售货员说:“水果糖,称半斤。”
当售货员把包好的糖果递过来时,苏晚看着顾琛手里已经提满的东西,再看看那包糖,脸上突然绽开一个极其明媚灿烂的笑容,比窗外阳光还要耀眼。
她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带着点雀跃地抱住了顾琛那只空着的手臂,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依赖了上去,脸颊甚至不经意地蹭到了他结实的手臂肌肉。
“顾琛哥哥!”她仰起脸,声音又甜又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开心和依赖,“你真好!我太高兴了!”
少女柔软的身体突然贴上来,带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温热透过薄薄的军装布料传到皮肤上。顾琛高大的身躯瞬间僵住,手臂肌肉明显绷紧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和脸颊蹭过的微痒触感。周围还有不少人看着,这举动在这个年代堪称大胆。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他想抽出手臂,但被她紧紧抱着,又怕动作太大让她摔倒。
僵持了几秒,他最终只是极低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像什么样子。”
语气带着呵斥,但声音却莫名有些发哑,并没有真的用力甩开她。
苏晚才不管,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笑得像只偷吃到蜂蜜的小狐狸:“我不管!你就是最好最好的顾琛哥哥!”
顾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手臂上传来的异样触感和周围那些含笑的目光,用另一只提着东西的手,略显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声音依旧低沉,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
苏晚见好就收,笑嘻嘻地松开了手,但依旧紧紧跟在他身边,心情好得几乎要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