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树影婆娑。
徐鹤安弯腰将地上衣裳捡起,披在她肩头,“我要你的心。”
她的心?
月光如纱,在屋中洒下一片霜白。
面前男子深峻的轮廓被朦朦月色映得柔和异常。
林桑怔忡看着他,不觉反问,“我的心,不是早就给你了吗?”
徐鹤安怔了一怔。
这话何意?
林桑赤脚踩在自己脱下的裙面上,松松披在肩头的外裳挡不住春色漾漾。
她走近两步,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呵气如兰,“徐大人如此聪慧,察人观色功夫了得,却瞧不出,我早已心悦于你么?”
当真是当局者迷。
徐鹤安恍若置身梦中,又觉得,这是她被逼无奈的违心话。
“你所言可真?”
“句句属实。”
林桑眸底似盛满秋水,波光潋滟,“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在南州,或许更早,我早已爱上了你。”
徐鹤安垂眸,看那距离自己仅仅一步之遥的女子。
长发如绸般散于身后,几缕垂于胸前,月光朦胧下,面容酡红似醉了酒,娇妍无比。
“萋萋,你可知,若此番话仍是违心骗我,我真的会杀了你!”
林桑垂下眼睫,唇角微微扬起一抹苦涩弧度。
“可见我实在是个撒谎成性的骗子,即便说真话,也无人愿意相信。”
徐鹤安抬起她的下巴。
紧紧盯着那双如清泉般的美眸,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内心。
“再说一遍。”
林桑睫毛轻轻一颤,“说什么?”
“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林桑捡着重点说,“心悦于徐都督而不自知,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那你为何要将我一次次推开?”
他捏着她的下颌,不准她避开他的视线,不给她时间思考,“说!”
他要听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因为......你是个好人,徐大人也是个好人。”
徐鹤安曾听她说过这样的话。
再听一次,心中又有了不同见解。
因为他是个好人。
因为他的父亲是个好人。
所以她选择推开他,是为了不牵连他,不连累他。
所以,那日她说的那些话,看似是在搪塞他,实则字字句句皆肺腑之言。
可他却因一时愤怒,没听出她的话外之音。
“徐渊,我身处龙潭虎穴,不愿将拉你入这危险之地。”
“可这一次......”林桑低声细语,“我想告诉你,我三哥还活着,他病了,病得很严重。”
“我费尽心血,却将事情搞砸了……”
她扑入徐鹤安怀中,将脸埋在他胸口。
徐鹤安仍在消化她突如其来的剖白,胸前再度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我以为我能治好他,可是我太高估我自己……”
“他原本还可以陪我说话,给我烤栗子吃,可现在......”
“现在只能躺在那里,像个没有灵魂的人,随时都可能死去!”
林桑仰起泪痕交错的脸,哽咽的声音近乎乞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他第二次,我真的很怕……”
胸前衣襟被泪水浸湿。
那片滚烫的温度灼得徐鹤安皮肤生疼,连带着心口也跟着一紧,窒得厉害。
“好,我帮你。”
徐鹤安捧起她的小脸,低头吻去她眼角泪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随后,他将怀中人紧紧抱住。
给她依靠,让她可以痛痛快快哭一场。
直至林桑哭得肩头一抖一抖,徐鹤安才松开她,轻刮她鼻尖。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下三哥。”
林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好像……比他要年长。”
“随着夫人唤三哥,没什么不妥。”徐鹤安道:“邪医仙的弟子若治不好他,我会派人遍寻各国名医,一定将他治好。”
“别哭了,好不好?”
林桑点头,抬手擦去下巴的泪水。
徐鹤安狭长的眸底光华流转,仿佛漩涡一般,诱得人跌倒沉迷。
“笑一个。”
林桑想了想,抿着唇,露出一抹笑容。
他低头,落在她笑意未落的唇角,随后脑袋一偏,彻底将她的唇含在口中。
意乱情迷时,林桑攀着他后背,在他耳畔低声道:“如果我能有将来,此生非你不嫁。”
身上人动作微顿,随即仿佛被鼓舞。
越发卖力起来。
林桑昏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怕值房的木板床会不会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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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桑没有装,第二日是真的病了。
也不知是不是夜间折腾太狠,总之一早起来便觉得头脑昏沉,额颊发烫。
慕成白在外叩门,叫她一块上值。
林桑先应了声,让他稍等一会儿,披着衣裳起身开门,倒是把门外的慕成白吓了一大跳。
“师......”情急之下,他险些喊错,忙改口道:“章太医,你脸色怎么这般苍白?”
说着便要为她探脉,林桑摆手拒绝,“偶感风寒,没什么大碍。”
她压低声音道:“烦请慕太医到院判那,将我的病情说得严重一些,再为我告十日病假。”
慕成白微微皱眉,“你要出宫?”
林桑点点头。
“成,那我一会让人给你送碗药来。”
告假尤其顺利。
孟闻左右不想看见林桑,巴不得她告假一辈子,乐得眼不见心不烦。
到了午后,林桑撑着精神到永昌门。
徐鹤安的马车已经候在门外。
“主子。”华阳坐在车辕上,轻声道:“林大夫来了。”
修长的手指勾起帷幔。
徐鹤安见林桑脚步无力,脸色也不好,亲自下车,将她扶上马车。
华阳调转马头,直接往城门方向驶去。
徐鹤安递给林桑一杯温茶,“可是病了?”
林桑接过茶,不满瞪他一眼,“还不是怪你。”
徐鹤安眉头微挑,只觉莫名奇妙,“怪我?”
“当然怪你,昨夜将被子踢下床,又出那么多汗,这才着了风寒。”
回想昨夜,好像的确如此。
此情此景,令徐鹤安恍然生出一种错觉。
好似他们新婚燕尔,身体娇弱的新婚娘子不堪承欢,在抱怨他纵欲过度,不知节制。
这罪名无可抵赖。
徐鹤安忍俊不禁,拿起搁在一旁的披风为她系在肩上。
“娘子莫气,我下次尽量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