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当真怀了身孕?”冯贵妃仍不敢信,看着林桑一遍又一遍问道:“确定没有误诊?”
林桑噙着笑意,“娘娘若不信,大可将太医署所有太医均请来,结果还是一样。”
孙嬷嬷在一旁高兴地直抹泪,“章太医既这般说,那还能有假?娘娘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得见曙光,熬出头来了。”
不知是不是幻觉,冯贵妃竟似能感觉到腹中孩子的心跳。
她的肚子里,竟真有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是真的!
是真的!她真的怀孕了!
冯贵妃喜极而泣,扑簌簌落下几滴泪来,孙嬷嬷忙不迭帮着擦泪,“哎呦,这是天大的喜事,可不能哭,让孩子以为你这个做母妃的不喜欢他呢。”
“对对,本宫不哭。”
冯贵妃收起情绪,喜意上头,一时间将林桑过往所有冒犯与不敬通通抛之脑后。
当即命孙嬷嬷取黄金千两,赏赐给林桑。
并且吩咐下去,瑶华宫上下皆赏半年例银,待小皇子降生,再另行赏赐。
守在外间的宫婢闻声,齐齐跪下谢恩。
“多谢娘娘。”林桑躬身道:“只是,微臣瞧着娘娘如今便开始害喜,只怕随着月份渐长,这害喜会更加严重。”
孙嬷嬷是生儿育女的人,也想到了这点,当即应和道:“是了,寻常妇人都是到了一月半头,才会开始害喜。”
“娘娘这月信尚未至,便已有了这害喜之症,往后几个月怕是不好熬。”
冯贵妃哪里管得了那些。
只要能怀上孩子,别说害喜呕吐,就是丢半条命她也在所不惜。
“无碍,只要孩子健康平安,什么苦本宫都能吃得。”
冯贵妃手抚在腹部舍不得离开,兴奋之余,又不免怅然。
“若母亲还在,定然会为本宫高兴。”
只可惜,她老人家没能等到这一日。
孙嬷嬷柔声劝道:“老奴一会儿便差人给老爷送信去,告诉他这件天大的喜事,再让老爷遣人去老夫人坟前祭拜,让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冯贵妃微微颔首。
林桑唇角微勾,缓缓垂下眼眸。
长长的眼睫遮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这幸福的开始,便是你走向黄泉路的第一步。
冯贵妃,好好享受这段美好的时光吧。
离开瑶华宫,林桑捧着赏赐自御花园穿过。
远远看到专属于帝王的明黄仪仗,赶忙后退几步躲在廊柱之后,目送那抹明黄朝着瑶华宫方向而去。
“陛下驾到——”
冯贵妃捂着胸口,故意不起身,待昭帝进殿后才惺惺作态从榻上起身,盈盈下拜。
“臣妾参见陛下。”
“爱妃,快快平身。”
昭帝大步跨近,扶着冯贵妃在榻边坐下,宽大的手掌轻抚她腹部,“朕方才得知这个消息,即刻便赶来,爱妃,你不知朕有多开心。”
冯贵妃冷眼看着昭帝眉眼间的笑意,心底只觉讽刺。
她揉了揉太阳穴,娇声道:“陛下,这孩子闹腾的很,这才刚怀上,便折腾的臣妾吃不下也睡不安生。”
“定然是个好动的小皇子。”昭帝笑吟吟道:“想吃什么你尽管吩咐御膳房,待他出生,朕再好好教训他,为爱妃出气。”
昭帝在瑶华宫待了大半日,陪着冯贵妃用过晚膳,才启程回乾坤殿。
天色已彻底暗透。
昭帝双手负背,立在湖边。
莲花落尽,满池沉寂。
只剩些手掌大小的莲叶,横七竖八浮在湖面,在清冷月色下萧瑟至极。
禁军站在十步开外。
燕照按着佩剑,若有所思望着昭帝的背影。
前段时日平美人有孕时,陛下是真情实意的高兴,燕照都看在眼里。
怎么今日,陛下瞧着——好像并不开心?
海长兴抬眼看了眼月色,冲着昭帝的背影轻声道:“陛下,天色不早,咱们该回去了。”
“想个法子,做掉这个孩子。”昭帝眸底映着粼粼波光,寒若冷月,“这对你来说,应是不难。”
海长兴眼珠子转了转,轻声道:“陛下,后宫多年无喜事,好不容易冯贵妃怀了这胎,不如先等一段日子?”
昭帝冷笑一声,回过身,意味深长地盯着海长兴。
“你比朕更清楚,若她诞下皇子,只怕朕的脑袋就要不保。”
海长兴沉默片刻,走近两步抬手掩唇道:“老奴的意思是,听闻太医可以在胎儿六七月时依据脉象,诊出是男是女。”
“若是个皇子,届时再动手也不迟,但若是个公主......”海长兴叹了口气,“老奴只是瞧着陛下膝下尤空,有个公主逗陛下多笑笑也是好的。”
若是个公主,的确没有威胁。
可谁又能保证,太医的诊断不会出错?
“孩子只要不生下来,任何推测都有被推翻的可能。”
夜色深深,昭帝眸底映着月光,晦暗不明,“朕绝不容许,他人将利剑悬于朕头顶之上。”
海长兴脊背微弯,“老奴明白。”
“明白就好,趁早安排下去。”昭帝眸光微闪,转言道:“明日一早,叫章书瑶来见朕。”
“喏。”
回到乾坤殿,海长兴轻声从殿中退出,朝站在门外的丁献招招手。
“干爹。”丁献拱手行礼。
海长兴朝四周看了一眼,示意丁献随他到墙角处,方才开口道:“你拿着咱家的令牌,出宫去一趟冯府。”
“现在就去吗?”
“没错。”
海长兴示意他附耳过来,丁献照做,海长兴低声吩咐道:“告诉冯尧,冯贵妃腹中的孩子若想留下来,需得下些功夫。”
丁献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接过令牌小跑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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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林桑刚随慕成白一起到前院,便瞧见丁献站在院中松树下,似是在等谁。
“章太医。”见林桑走近,丁献躬身道:“陛下请您去一趟乾坤殿。”
林桑睫毛轻轻一颤。
慕成白也觉得诧异,脱口问道:“陛下为何要宣章太医去乾坤殿?”
丁献声音平静,“圣意岂是你我可以随意揣测,章太医请随奴才来吧。”
林桑递给慕成白一个安心的眼神,跟着丁献往乾坤殿方向走。
正值晨间,宫道上到处都是洒扫的宫婢,竹扫帚摩挲着青石地砖,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林桑发觉,丁献故意带她绕了一条僻静些的小道。
“章太医。”丁献低声道:“陛下昨日去过瑶华宫。”
林桑自然知道。
只是没料到,昭帝会这么快将她唤去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