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之谷，观星台上，夜风微凉，吹动着玄机子雪白的须发。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孙小空在外面等得都快长出蘑菇，久到李英俊都开始暗自琢磨是不是自己吹得有点过头，把这位老前辈给吓住了。
终于，玄机子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李英俊身上，那眼神中的浑浊似乎散去不少，变得清明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李道友，”玄机子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李英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凝重，“你所描绘之景，确实……动人心魄。老朽推演半生，亦未曾设想，天机之术，竟可如此施展。”
他话锋一转，直接指出了最核心的技术难题：“然，构想虽宏，施行极难。覆盖一城一地之传讯阵法，我天机阁尚可为之。但若要覆盖整个蓝星，实现你所谓‘实时’、‘海量’信息流转，其所需阵法之繁复，灵力之巨，维系之艰，远超想象。绝非简单叠加小型阵法便可达成。此乃其一。”
“其二，”玄机子继续道，“如此庞大网络，核心阵枢必然牵动天地气机，其位置、其防护，皆为重中之重。一旦核心有失，整个灵网崩溃尚在其次，若被心术不正者掌控或攻击，后果不堪设想。此等重器，岂能轻授？”
李英俊心中暗暗点头，姜还是老的辣。玄机子没有被宏伟蓝图完全冲昏头脑，一眼就看出了“灵网计划”面临的两大核心挑战：技术可行性问题，与安全与控制权问题。
不过，这些问题，他早已思考过无数遍。
“前辈所虑，正是关键。”李英俊神色一正，收起了之前的夸张，变得认真而务实，“关于阵法覆盖与灵力消耗，晚辈有一构想，名为‘分布式云端阵枢’。”
“分布式？云端？”玄机子再次接触到新名词，眼中推演之芒闪烁。
“正是。”李英俊解释道，“我们不必追求建造一个笼罩全球的超级阵法，那确实不现实。我们可以化整为零，将灵网的核心运算与存储能力，分散到遍布蓝星各处的、成千上万个重要的灵脉节点之上，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云端阵枢’。”
他随手凝聚灵力，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简易的蓝图：“这些‘云端阵枢’，由天机阁设计核心阵法模板，由‘天庭’负责寻找合适地点（往往是与我们合作的大型宗门山门、重要城池灵脉核心等）并进行基础建设，由双方共同维护。它们通过特定的阵法协议相互连接，协同工作，共同构成灵网的‘大脑’。”
“如此一来，”李英俊继续分析，“单个阵枢的负荷不会过大，所需灵力可由当地灵脉支撑，建设与维护成本得以分摊。即使某个或某几个阵枢因故损坏，整个灵网依然可以依靠其他节点维持基本运转，具备极强的抗风险能力。此乃‘分布式’之利。”
“至于‘云端’，”李英俊笑了笑，“意指这些阵枢提供的计算与存储服务，对普通修士而言是透明、无需关心其具体位置的，他们只需通过手中的‘灵犀通’接入网络，便能享受服务，如同使用天空中的云彩，故名‘云端’。”
玄机子眼中精光连闪，显然在急速推演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分布式结构确实能大大降低技术门槛和风险，将不可能的任务拆解成了无数个可能实现的小目标。
“至于核心控制与安全问题，”李英俊语气转为肃然，“此乃合作之基石，晚辈岂敢怠慢？晚辈提议，灵网核心阵法之最高权限，由天机阁与‘天庭’共同执掌，缺一不可。所有涉及核心规则修改、重大数据调度、乃至紧急情况下关闭部分网络的功能，必须双方最高权限者同时授权方可执行。”
他郑重承诺：“并且，我们可以将此条写入受天道见证的最高契约之中。天机阁负责确保阵法的绝对安全与逻辑严谨，‘天庭’负责网络的推广、运营与外部防护。我们双方，是相辅相成、互为倚仗的战略盟友，而非从属。”
李英俊看着玄机子，眼神清澈而坦诚：“前辈，灵网若成，其带来的海量数据，对于天机阁推演之道的助益，方才晚辈已阐述。而对于‘天庭’而言，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稳定、开放、繁荣的平台，来承载我们的商业帝国与理念传播。我们双方的目标，在这一点上是高度一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最后抛出了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定心丸”：“若前辈仍有疑虑，我们亦可仿照蜀山模式，先选取三五个大型修真城池及其周边区域，进行‘灵网试点’。由天机阁提供核心阵法，‘天庭’负责基站建设与用户推广。让事实来证明一切。试点期间，所有数据，优先供天机阁研究分析。”
玄机子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勾勒着某种复杂的阵纹，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权衡与推演。
李英俊提出的“分布式云端阵枢”概念，巧妙地解决了技术上的最大瓶颈。而共同执掌最高权限的提议，也在很大程度上保障了天机阁的利益与安全，将双方牢牢绑定在了同一辆战车上。再加上试点计划的诱惑……
玄机子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李英俊，看到了那纷繁复杂、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未来信息洪流。他一生追求天机奥秘，如今，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亲手触摸甚至塑造部分“天机”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风险固然有，但与之相比，那可能的收益，以及对天机阁道统带来的革命性提升，实在太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