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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细细看去,盛景之下,却潜藏着无边煞气,佛光普照之下,阴煞之气仍在默默蓄积,从旁窥视,阴云遮蔽了佛寺上空的半边天,像是一条黑色巨龙在云层中翻滚咆哮,狰狞的爪牙磨得铮亮,等待时机。

只看了几眼,便被阴煞之气敏锐的察觉到,‘吼’,黑色巨龙一声长啸,似乎就要突破立柱,直穿舒禾而来...

逃!快逃!

求生的渴望在拼命叫嚣,可就像是被锁定一般,半步都挪动不得,眼看黑煞就要入体,立柱之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佛光,如同一张渔网,将这条黑鱼团团网住,任它如何不甘的嘶吼,最终还是被生拉硬拽,重回原地,是牵制,亦是约束。

隐隐发白的脸色,慢慢回缩的瞳孔揭示了她的后怕,‘咚,咚,咚’,过快的心跳声逐渐平稳,舒禾知道,如果没有佛光阻拦,自己可能真的会被黑煞吞噬。

“那是天魔煞,被给养了上千年,力量太过强盛,我亦不能将之清除,惊着小友了。”

一道柔和清灵的声音突然在殿内响起,带有安抚人心,凝神定魂的力量,不知不觉中帮舒禾消去了天魔煞气侵袭所带来的阴影。

循声望去,殿内正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朵巨大的莲花,磨盘大小远不同于一般莲花的清正高远,这一朵身有九瓣,瓣瓣幽暗,交缠在一起,暗影憧憧,生生带出几分幽冥玄煞之气。

“九幽冥莲,开在无间地狱,以玄幽冥力为食的地狱鬼花,居然会出现在修仙界,还长得如此丰茂,可真是惊人惊叹。”

不过,最令舒禾惊叹的却是端坐于九幽冥莲之上的身影,眼型狭长,鼻梁高挺,唇形优美而饱满,即使端坐,依旧挺拔如松,清绝而雅正,顶顶是一个俊美的大和尚。

这是只看左半边时的感受,清长的眼睛中满怀慈悲,望向她的眼神悠远而深长,似乎有万千话语要诉说,一时却不知要从何说起。

可,可他的右半张脸,却将舒禾再次震住。

左侧僧袍明灿耀眼,深得佛光氤氲,右侧却黑气狰狞,盘旋环绕。

脖颈处一条黑色巨龙的纹路深扎于血肉之中,龙头沿着右脸上攀,覆盖了半张脸,昂首咆哮的龙头恰恰攀附在右眼边缘,此刻,连同右眼一起望向舒禾,阴寒而毒辣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半是光明半阴暗,半是灵佛半恶魔,看到他的这一刻,舒禾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佛魔。

九幽冥莲的茎叶之下,伸出了八根粗壮的金色锁链,每一根都比舒禾的腰粗,而另一端正是八大立柱。

细细看去,锁链上满布细细密密的梵文,借由这些梵文,佛力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从九幽冥莲上的身影不停汇入立柱之内。

长久的震撼,长久的沉默...

许久舒禾才找回自己的言语,诺诺道。

“前辈,您这是?”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渡魔,是钧天大陆般若寺的一名僧人,小友一定很想问我怎么会沦落到此种境界吧?此事说来话长,应是要从千年前说起了。”

在渡魔的清灵佛音中,一幅尘封许久的时光画卷缓缓在舒禾眼前展开,封存了太久,太久,带有掩盖不住的沉沉之气,但依旧熠熠光彩。

千年前,渡魔是般若寺最闪耀的一颗佛星,天生佛心,佛缘深厚,生来就注定会走向这条璀璨光辉的道路,渡化众生,修心,修佛。

所过之处,迎来的都是赞誉,惊叹,仰慕,伴随着这些眼神的则是最精纯无暇的愿力,星星点点,汇聚成为功德金光。

渐渐的,渡魔深深沉迷于这种眼神,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渡化所有,毕生所愿便是让佛光闪耀世间的每一处。

他觉得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修佛之道,并为之而坚定的执行,从未懈怠,也从未动摇过。

从此,筑基,金丹,元婴,一路行来,顺利的不可思议,甚至,有人大胆预言,渡魔将是般若寺下一位飞升者,可谓前路一片光明。

但,事无万全,任旁人再是盛誉,他还是觉得有一丝丝缺憾。因为他修佛道路上最重要的引领者,他的师父,般若寺的大圣僧无方望向他的眼神从未改变,暗藏着悲悯,叹息,似乎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位天才弟子是在走向光辉灿烂的修者之途。

起初,他也曾试图证明自己,以使师父改变这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可失败了。后来,他悟了,既然改变不了别人,他便改变自己。他开始说服自己不去在意这种眼神,终有一天,自己会证明,师父不应当这么看自己。

这一天很快来临了,繁花盛景之下,突然传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渡魔不是自称为天生佛子?怎么做的尽是一些小事,很明显有些配不上这盛名啊。”

“嘿嘿,你们还看不明白,什么天生佛心,都是假的!反正在我这儿,他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都是那般若寺为了扬名打造出来的虚假天才。”

“我看也是,你们都没发现他敢招惹的都是一些无名小辈,懦弱无能者,这是柿子单捡软的捏啊!有本事,去把那封禁起来的天魔给渡化了啊?那我们就承认他有本事,是不是啊?”

“哈哈哈,就是,真这样,我们就信了,彻底信了!”

“哈哈哈。”

言谈中的嘲讽与讥笑,令人心惊,而心中越是愤恨者,嘴里吐出的话越是残忍恶毒。

这些话最终还是被般若寺中的渡魔知道了,犹如一柄柄利刃,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一颗无暇佛心,越是完美之物越容不得半点瑕疵。从此刻起,佛心有瑕,心魔渐生。

最终,渡魔做了一个决定,自己要去那封禁之地,渡化天魔!以此证道!

即使过了千年,他仍然记得自己师父在听说这个决定时,悲悯而穿透人心的眼神,恍惚中,“渡魔,你真的想好了?”

“是,师父!”

无需思索,坚定的一个是。

“唉,去吧,去吧。”

逆光中,渡魔一步步走出了无方大圣僧的视线,仿佛走入了自己再不能接触到的天地。

无方心中隐隐感觉,自己师徒恐再无相见之日,师徒缘分止于今日。

而般若寺的璀璨佛星在天际划过一抹最耀眼的光亮后,尚未光耀大地,便迅速遁入黑暗之中,光消寂灭。

“哗啦啦。”

粗壮的锁链被牵动,在空寂的大殿内声音格外响亮,同时也将舒禾从这段尘封的回忆中唤醒过来。

“前辈,那之后的千年...”

“这之后的千年我都被封禁在这里,再未离开过半步。”

一时的冲动,赔上了千年时光,这真是一个过于沉重的事实。

“是谁将您封在这里的?是天魔吗?”

“不,是我自己。”

这个答案再次令舒禾震惊,自己封印自己千年之久,这需要多大决心与毅力,多么无畏的勇气。

那,那前辈您是为了什么?

话到嘴边,在嘴里反复翻滚,犹豫半晌还是没有问出来,总感觉是在直戳别人的血淋淋的伤口。

“呵呵。”

一声轻笑,云淡风轻的拂去了沉寂的氛围,“小友不必歉意,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都无关。千年前,我找上天魔的那一刻时,或许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只不过结局远比我想象的更惨烈,更沉重了些,为此,我付出了千年,千年呐....”

端坐与九幽冥莲之上的身影,眼神掠过眼前的女修,向上,向外望去,望向她身后大殿正门,那里透着一方窄窄的天地,光亮明媚,四四方方,却禁锢了自己千年之久。

千年来,他无数次的重复这个动作,终于,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前辈?前辈?”

这个突然的眼神转变让舒禾的一颗心狂跳不停,这么决绝的眼神,难道这位前辈熬不下去,要自杀了?

元婴能活多久来着,差不多一千五百年左右吧,这么一算,好像,人能撑,寿命也顶不住了啊。

“无事,只是想到了其他事。当初,我不仅没能将天魔彻底渡化,消弭,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致使天魔入了身,一旦神魂被它彻底吞噬,它就我,便能借助这副肉身逃脱封禁,再次为祸修仙界。现今的修仙界禁不住这沉重残酷的浩劫,也没有能力将它再次封禁,所以,它绝不能逃出去!

所以,为了不让它逃出去,我以肉身为阵,将它彻底封死在体内,好在,外有五方伏魔大阵镇守,这天魔的实力不足全盛时的两成,所以,我成功了。但同时我们也共存了千年之久,在这千年中,我从未踏出过这大殿一步。每时每刻,它都在试图攻入我的识海,不停不休。”

五方伏魔大阵?怎么这么熟悉?在哪里听过呢?

回溯记忆的流海,突然,捕捉到了同样的字眼,五方伏魔大阵,红老,赵前辈,隐月谷!自己误闯进入的隐月谷就是一处封魔之处!

看来,这里是另一封魔之处,想不到初到这坤灵大陆,一个小小的世家比试拔出萝卜带出泥,竟引出了这么多事情,真是令人心惊。

想想隐月谷中的红老,赵前辈,以及梦中无数前辈以血肉之躯换来的胜利,原本只是想要趁机捞取些功德金光的舒禾心态瞬间转换,与眼前的渡魔大圣僧首次达成共识,绝不能让天魔逃出五方伏魔大阵,绝不能!

“前辈,我该怎么做?”

神色坚定,似乎随时可抛头颅,洒热血,这突兀的转变倒是让一直神色泰然自若的渡魔惊了惊,这位小友怎么比自己这个等了千年的人还着急?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我之所以引你过来,就是因为你身上的功德金光,而且我发现你已经可以很好的炼化它为己用,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炼化它?

我没啊,就,想用就用了啊,跟灵力有什么不一样吗?

睁着俩疑惑的圆眼睛,继续认真听讲,前辈说是就是吧,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前辈,倒也不必什么都说。

“所以,前辈是想借助我身上的功德金光一用?”

听了这么半天,总算明白了一点。

“是也不是,与这天魔抗争的数千年,我终于明白了它的弱点,以功德金光为烛,以至阳天火燃之,就能将它一点点的烧灼殆尽。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太难,太难了。

至阳之火莫过于日曜阳火,天火榜第一。好在,天道垂怜,守在这里上千年之久,一个流落到此的异界修士居然身负这种至阳之火,我便向他借了一缕分支,用灵力蕴养了几百年。但所需的功德金光却是难以想象的多,说来可笑,我一个佛修居然沦落道向别人借用这功德金光,可以我现在的处境,所修得的功德金光,全部用来对抗天魔已是勉强,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你看,这已经是我尽力所争取到的局面了。”

看什么?

一下子获取到太多信息,正得一愣一愣呢,刚想问一句。

突然,渡魔不知做了什么,他的身体居然开始透明,怎么说呢,像是舒禾突然有了透视眼一般,隐藏于皮肉之下的血肉骨骼纤毫毕现,甚至是汩汩流动的鲜血,和常人一样,血流入心,往返循环。

但哪个常人的心会长这样?

本该鲜艳红嫩的心脏上,却被一道无比分明的界限劈两半,一半红润鲜活,砰砰跳动,蕴含着无限生机,红艳之上,覆盖着璀璨金光,金光像是一道保护罩,将这半心脏牢牢护在羽翼之下,此外,点点金光在不断的向红色中渗透,蔓延,金红交缠,守望相助,

而另一半,让舒禾瞬间回想起了十劫血雾,浓黑幽暗,阴暗深冷的黑气萦绕其上,像是无数密密麻麻的毒蛇,狰狞而邪恶,觊觎地望向金光笼罩下的红艳心脏。

这副场景,真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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