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陛下想的以兵荡国,是为下下之策,劳民伤财,费力劳心,实为不智。”
“想要征服一个国家,当先以军事震慑,让他们不敢打,不敢生出别的心思,而后以高强度的经济渗透,把握其国家的经济命脉,再暗中挑起其国内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哪方弱我们帮哪方,长此以往,不但可削弱其实力,让其无法合心,更是可以人为造成分裂,哪怕后续他们再联合,也必定无法同心,多方混乱,定无法进行稳定生产,再借机倾受商品,打击其国家最后的工业生产底蕴,下一步,就是通过合法或者不合法的手段,控制其国家土地,而后控制粮食!让其国家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口,维持在饥饿边缘。再以华夏文化为引,引其国百姓仰慕,断其国文化之根,这番动作之后,其国不成国,其民不成民。”
“如此一来,我大明虽未占其国,而其国却由我大明驱使,我大明虽未领其民,而其民却又心向大明,此为长治久安之理!”
朱缶说的口干舌燥,王承恩很是有眼色的泡好茶水送了上来,朱缶知道这太监与其他人不一样,就连朱威对王承恩都是好言好色的,并且不止一次说王承恩忠勇之心为世人楷模,所以朱缶哪怕已经是户部尚书,也是对王承恩尊敬的很。
双手接过王承恩给他倒的茶水,道了一声谢,王承恩躬身回应:“大人一言,小的茅塞顿开,原来还有这种法子啊?一环扣着一环,精妙的很啊。”
看似不经意,其实是朱慈烺借着王承恩的口问出来的。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朱缶说的这一切,都太过于理想了,理想与现实,是不同的。
朱缶也是知道王承恩的意思,回道:“确实,目前而言这都只是计划而已,并未落到实处,具体情况,会根据各国国情不同,分别处理,比如奥斯曼帝国,其国内阶级冲突加剧,宗教与权贵的冲突也是愈演愈烈,更有宗教之间的冲突,这都是可以利用的,而对于西洋,除了引导新教与天主教之间的争斗之外,也要借机控制他们海外已经成熟的领土。”
朱慈烺听完之后,没有什么太过于兴奋的感觉,只是问了一句:“若要成,需要多久?”
朱缶一愣:“可能需要三十年!甚至更久。”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盯着朱缶:“三十年后,朕正值壮年,而舅舅早都垂垂老矣,你们这些人,也差不多半只脚踏进棺材了,所以今日讲课,你的意思就是要告诉朕,你们毕生之学,将会用于让我大明霸权世界,好给朕留下一个繁荣富强之大明,是这个意思吗?”
朱缶拱手:“是!”
朱慈烺走下龙椅,走到朱缶身边:“大明有舅舅,有你们,真好!朕今日在此立誓,你们不会成为英宗之于谦,不会成为神宗之张居正,不会成为宋高宗之岳飞,不会成为高祖之韩信,只要君臣一心,尔等将是唐太宗之杜如晦房玄龄,将是汉烈昭帝之卧龙凤雏。”
此话一出,宋应星朱缶徐霞客三人具是跪地:“臣惶恐。”
朱慈烺上前扶起几人:“我的三位好先生们啊,你们真心对朕,朕也当真心换之,现如今朕未亲政,一切事由都要依靠诸位先生了。”
朱缶一瞬间有些恍惚,这是不到十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恍惚间,朱缶突然有种穿越到东汉时期的感觉,东汉的那些小皇帝,一个个的,都是狠人,政治天赋满分,如今的朱慈烺,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为君之风采。
朱慈烺拍了拍三人的肩膀,不过拍朱缶的时候,格外用力。
很快讲课时间结束,三人告退,在出宫门之时,朱缶突然拍了下脑袋:“哎呀…两位实在对不住了,太后娘娘昨个儿差人传话,说是在下的两位师娘实在想念家中做的蜜云酥,早上让家厨做了出来,一耽搁给忘了,东西还放在乾清宫了,现在要赶紧送过去,两位先走,等我出来,咱们再喝一顿。”
宋应星不疑有他,轻轻点头:“既然是郡主想念的东西,自是最重要的,你先去忙,喝酒不急的。”
徐霞客也是一样的,他并不属于这个团体,他来的太晚了,朱威苦的时候他并未参与,所以与其他人总是隔了一层,自然也不会有说法。
分别二人之后,朱缶又回到了乾清宫,朱慈烺果然在等他。
沉默一瞬之后,朱慈烺叹了一口气:“朱缶,你是成国公家的,最是了解那些所谓的皇家密事了,我大明祖宗,对不起很多人,比如于谦,比如张居正,你们…不…只说舅舅,你觉得舅舅会不会怕重蹈覆辙?”
朱缶心头一紧:“这…臣只能说,老师对于陛下,从无二心。”
朱慈烺摆了摆手:“有没有二心朕能不清楚吗?朕想听的不是这个,而是朕怕了,朕怕年纪越长,懂得越多,就越不想被安排好,朕怕自己有一天,像父皇一样,因为一些事情,与舅舅,与你们产生隔阂甚至刀兵相向。朕不想那样。”
朱缶抿起嘴唇:“那陛下怎么想?”
朱慈烺摇了摇头:“朕不知道,舅舅这些年有意放权,提拔上来的人,不论出身不论阵营只看才能,前段时间更是想将子女送到美洲当人质,这是天大的笑话!我大明中兴之臣,竟这般做法,是皇爷爷让他寒心,是父皇让他寒心,而朕不想让他寒心,你是舅舅的学生,也是大明的勋贵,你觉得…该如何去做,才能使舅舅卸下心中负担?”
朱缶低着头许久:“陛下对国公的真心天地可鉴,可是陛下…日后你有儿子了呢?会不会想为儿子铺路?日后老师权势更盛,陛下是选儿子,还是选老师?”
朱慈烺一愣,随即苦笑:“你这话说的,朕若说朕会选舅舅,你不会信,说实在的,朕心中也发怵,所以才找你商议,到底应该如何做,才能两全。”
“陛下,太上皇在美洲重开大明,国公爷也未尝不可!”
朱慈烺眼神一亮:“你的意思是?”
朱缶躬身:“陛下,天下很大。”
朱慈烺嘴角带笑:“对,天下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