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
一场大雪不期而遇。
天地一片银白,呼啸的风,夹杂着雪,犹如刀子一般往人脸上割。
看着国府送来的请柬,以及熊启送来的拜帖,岷沉吟片刻,朝着黄羊,道:“告诉熊启的人,我准备了夜宴,让他牛羊入再来。”
“吩咐家老,准备一些礼物,我们去文信侯府!”
“诺!”
一刻钟后,岷登上了马车,天地之间,大雪纷飞,马车之内,暖气如潮,极为的舒适。
咸阳的道路很是平整,纵然是这个时代的马车,也不会太过于颠簸。
更何况,黄羊的驭车之术不俗。
纵然是比不上赵高之流,却也算得上中上了。
马车碾压着青石板,由于落雪的缘故,发出吱吱的声响,对于吕不韦的邀请,岷心中有些好奇。
在政道之争上,他天然的站在吕不韦的对立面。
许久,马车停在了文信侯府前的车马场,岷从马车上下来,顿时一股冷意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紧了紧衣衫。
郑货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岷到来,连忙上前行礼,道:“南阳守,相邦已等候多时,请!”
“岷见过先生!”
对于郑货,岷始终保持着尊重。
不管郑货才学与品质,郑货对于他都是极好的。
一直以来,他都受到了对方的恩惠,对于在自己最为贫瘠,最为弱小的时候遇见的贵人,他都感念。
这也是他决心除掉了嫪毐的原因。
除了帮助秦王政之外,也有一定的心思是为了保护吕不韦。
“先生也请!”
看到岷这样,郑货神色没有变化,但内心深处极为的舒坦,有些时候,你人微言轻的尊重,别人不在意,但当你位高权重时的尊重,会让人很受用。
“南阳守不必如此,相邦在书房。”
“有劳!”
将礼物交给一旁的管事,郑货带着岷,一路前行,最后来到了吕不韦的书房。
“岷,见过相邦!”
岷眼中带着笑意,朝着吕不韦拱手:“许久未见,相邦近来可好?”
“哈哈哈......”
闻言,吕不韦大笑一声,指了指支踵,示意岷落座:“《吕览》大成,老夫近来一切都好!”
“听闻你在南阳,也做出了一些成绩,暂时稳定了南阳的局面,当真是年少有为。”
在支踵上落座,岷接过酒盅,抿了一口,道:“南阳局势又乱,皆臣下之过!”
“不过当地有大秦锐士坐镇,就算是出挑,也不会出到那里去!”
说完,岷便不再说话,他等着吕不韦开口。
关于证道之争,他不想参与,却又身在其中,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只要不是涉及他,他就不会站出来。
他作为岷子,很容易成为风口浪尖,众矢之的。
抿了一口酒,吕不韦放下酒盅,意味深长,道:“月前,老夫给你与大王各自送了一套《吕览》,大王那边含糊其辞,你觉得如何?”
“不瞒相邦, 《吕览》规模宏大, 是一套完整的治国学说。”说到这里,岷抬头直视着吕不韦,道:“我也能够明白相邦的初心,是想要以《吕览》来改变,当下的功利意识。”
“这一点,我也赞同!”
灌了一口酒,岷话锋一转,道:“只是相邦,我不认为现在是最好的时候,乱世用重典,而且,商君法制以来,大秦无往而不胜。”
“大王心志高远,志在东出,横扫六合。”
“现在不是政道之争的时候!”
吕不韦深深地看了一眼岷,语气肃然,道:“你觉得什么时候最好?”
“等大王兵出函谷,一统中原之后,再行改变,才是最好的时候。”岷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朝着吕不韦开口,话语之中满是诱惑:“相邦,如今的大秦,虽然是天下第一诸侯国。”
“但,也只是七国之一!”
“《吕览》是你一生的心血,作为偏安一隅的大秦的治国学说,又如何比得上,整个天下的治国学说。”
“那才是男儿所求的大业!”
默默地喝着酒,吕不韦在消化岷的话,许久,放声大笑。
“哈哈哈.......”
吕不韦自然是聪明人,自然是清楚,岷话里话外的意思。
当笑声落下,吕不韦皱眉,道:“你也清楚,老夫年岁不小了,未必就等的了那一天。”
“相邦身体健朗,我大秦气势如虹,十年之内,天下必将一统。”
岷笑了笑,朝着吕不韦,道:“相邦也清楚,一家思想,几乎都是数代传承修改而成,一如《吕览》已经是开创先河了。”
“当今天下,山河一统比什么都重要。”
“《吕览》成书,不是不用,而不是要看什么时候用。”
“相邦不想看着,在你的手中,这巍巍河山,归于一统么?”
此话一出,吕不韦内心深处涌现出一抹火热,他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自然是希望做出一番大功业,留名于青史之上。
“天下凝一, 这样的事情,只有大王才有资格想,你我都没有这个资格。”吕不韦灌了一口,神情有些低落,不复之前的神采飞扬:“合州之地,现在如何了?”
“情况尚好,只是资源稀缺,不至于饿死人。”
岷笑了笑,他并不意外吕不韦知道合州的存在:“若是相邦想要去,我可以派遣熟悉路径之人,带相邦去看一看。”
“不用了,没有到那一步!”
吕不韦摇了摇头,看向了岷:“合州之地,老夫能够察觉,大王那边自然也会知晓。”
“黑冰台传承百年之久,深不可测。”
“知道了也无事,合州远离中原,不过是思虑而出的一条退路。”
岷不在意的笑了笑,事到如今,他的观念早已改变:“相邦也清楚,梁山宫之事,现在大王一心在王权与东出大业之上,自然无暇顾及。”
“但是,当天下一统,四海归一之后........”
“梁山之事,终究是大王心头的一根刺,若是我一直在大王跟前晃悠,根本就是自找麻烦。”
“故而,不得不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