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推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缠着圈红绸子,慢悠悠往自家方向晃。他眼角瞥见站在院门口的刘海中,故意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累得不行却又藏不住得意”的劲儿:“可不是嘛,一大爷。最近是真累,厂里的放映排期都排到下礼拜了,连轴转着放《地道战》《南征北战》,外厂还总派人来借人,有时候一天得跑俩地方,扛着那几十斤的放映机来回折腾,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话虽说得满是抱怨,眼角的余光却跟探照灯似的,偷偷瞟着旁边的刘海中,那眼神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无非是想让人接话夸他能干、受厂里器重,毕竟全院就他干着这“风光活儿”。
刘海中这阵子正琢磨着在院里摆摆“二大爷”的威风,一听许大茂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大茂,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看这院里最近冷冷清清的,我想找你在院里放场电影,给街坊四邻热闹热闹!你放心,肯定不能让你白受累,我给你钱,多少你说了算!”他心里打着算盘:要是能请许大茂来院里放场电影,街坊们准得围着他说好话,也能显显自己有能耐、能办事。
许大茂本想一口答应——放场电影就能拿钱,这种好事哪能错过?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了上次的事:前阵子他趁厂里不注意,偷偷把放映机搬到院里想赚点外快,没成想被顾南撞见,当场就说了他几句,说这是违反厂里规定私接活计,差点没给他记个处分。他现在好不容易跟顾南缓和了关系,可犯不着为这点钱再得罪人。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摆了摆手,语气透着为难:“一大爷,这事儿您还是别想了。真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没法办——在四合院我是真不能放电影,毕竟上次那档子事才刚过去没多久,厂里盯得紧,顾副厂长那边也特意打过招呼,说让我安分点,别私下里瞎折腾,不然真要扣工资了。”他特意把“顾南”俩字咬得重点,就是想让刘海中知难而退,别再揪着这事不放。
刘海中脑子跟转了个圈似的,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刘光天那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顾南在背后起了作用。虽说没抓到直接证据,但如今顾南在轧钢厂的势头正盛,技术科、生产车间都得听他的,手里攥着实实在在的权力,绝不是自己这当个破组长能得罪得起的。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顾南那样的人,多半瞧不上自己这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样子。可形势比人强,真要是硬碰硬,别说给儿子谋出路,自己这组长的位置能不能坐稳都难说。于是他压下心头那点不甘和憋屈,对许大茂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你说得对,确实是我有点着急了。这事啊,先放放,以后再说吧。”
许大茂见他松了口,暗地里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哈腰道:“一大爷说得是,凡事得从长计议。那我就先回去了?”他现在心里也犯愁,李副厂长把他支去外地跑电影放映的事,厂里的核心会议、重要决策一件都不让他掺和,明摆着是被边缘化了。原本还想借着放电影的机会在顾南面前好好表现表现,混个脸熟,可现在连顾南的边都摸不着,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探不到,只能蔫头耷脑地回了家。
刘海中反倒松快下来,背着手在院里踱了两圈,心里暗暗庆幸:本来还想着借放电影的事凑个热闹,跟上面搭搭话,现在看来,许大茂说得没错,这时候厂里正是顾南和李副厂长较劲的节骨眼,还是别蹚这浑水的好,安安稳稳守着自己的摊子过日子最要紧。
一晚上的时间转眼就过,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胡同里还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早起的鸡鸣。顾南已经收拾妥当出了门,深蓝色的工装外套熨得笔挺,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考试要用的图纸和工具。
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撞见了等在那儿的易中海。老易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个搪瓷缸,见顾南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顾副厂长,早啊!您看,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从学徒到现在,也算是老员工了,技术上的事闭着眼睛都能摸得门清。这次的技术考核,是不是……就不用参加了?省得占个名额,给年轻人多留点机会。”
他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阵子脑子越来越不记事,好些以前拿手的活儿、熟稔的技术参数都忘得差不多了,现在最多也就四级钳工的水平。真要是去考试,万一考砸了,露了怯,传出去还不得被院里那帮人笑掉大牙?尤其是在那几个朋友面前,更抬不起头来。
顾南看着他,脸上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不软不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好意思,易师傅。考核名单早就交上去了,是厂里统一安排的,从厂长到学徒,谁也不能例外。您还是抓紧时间准备准备吧,别到时候手生了。”
易中海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提提自己当年带过多少徒弟、为厂里立过多少功,顾南却没给他机会,微微颔首示意后,径直越过他往前走。今天是工程师评级考试的日子,按规定,他目前的资历还差半年才够评高级工程师的标准,但他还是给自己报了名。倒不是急着涨工资,而是想趁机检验一下自己的水平——这几年在车间摸爬滚打,又啃了不少国外的技术资料,论能力,他有十足的把握冲击高级,缺的不过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看着顾南走远的背影,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撇了撇,心里暗骂了一句“不通情理的小子”,却也没办法。他捏了捏手里的搪瓷缸,缸沿的磕碰硌得手心生疼——看来这考试,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厂里走,心里盘算着回头找几个老伙计抱抱佛脚,能记多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