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胜眼见谷中火光冲天,浓烟蔽日,耳闻袍泽惨呼之声,心如刀绞。
他青龙偃月刀向前一指:“众将士听令!随我破开火墙,救出弟兄!”
三千梁山儿郎齐声呐喊,迎着炙热的气浪冲向谷口。
然而单廷珪早已算定关胜必来相救,但见山坡上令旗挥动,滚木礌石如雨而下。
更致命的是,魏定国早已在谷口外围暗藏火油沟渠,此时引燃,顿时在关胜军前又竖起一道火墙。
“将军小心!”
亲兵急忙将关胜向后拉开,一道火龙突然从地面窜起,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士卒瞬间吞没。
惨叫声中,那些火人在地上翻滚,却无论如何也扑不灭身上的火油。
关胜双目赤红,厉声喝道:“取水来!取沙土来!”
可这荒山野岭,又到哪里去寻找水源?
落雁谷本身就是一座石头山,山上,山下,还有周遭全是石头,用铁锹砸在地上,“噌噌噌...”的直冒火星,更不用说取沙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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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谷内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宣赞挥舞长刀,试图带领士卒冲向谷口,可每一次冲锋都被烈火逼回。
他的战马早已受惊,将他掀落在地。
“宣赞兄弟!”
郝思文从浓烟中冲出来,脸上满是烟灰,铠甲已被烧得滚烫。
他一把拉起宣赞,“往谷底撤!那里有一条小溪!”
二人率领残兵向谷底退去,可那条所谓的小溪早已被魏定国派人截断上游,如今只剩干涸的河床。
更可怕的是,单廷珪早在谷底也埋下了火油。
当第一批梁山士卒踏入谷底时,火箭从天而降。
轰然一声,整条干涸的河床瞬间变成了一条火河,将最后一条生路也彻底封死。
“卑鄙!”
宣赞目眦欲裂,看着身边的士卒在火海中拼命挣扎着,心中痛不欲生。
一个年轻的士兵全身是火,痛苦地嘶喊着“娘亲”,直到声音被火焰吞噬。
另一个老兵试图用身体护住同伴,结果两人一同被烧成焦炭。
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郝思文撕下衣襟浸入泥水掩住口鼻,却发现那泥水早已被火烤得滚烫。
他环顾四周,只见士卒们互相践踏,为了争夺一块尚未着火的地面而自相残杀。
“保持阵型!不要乱!”
宣赞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可在这地狱般的环境中,军令已失去效力。
突然,一支冷箭从山坡上射下来,正中宣赞右肩。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郝思文急忙冲上前来挡在前面,举刀格开接连射来的箭矢。
“魏定国!单廷珪!”
宣赞咬牙折断箭杆,仰天怒吼,“我宣赞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弓箭从两边山谷上密集的杀向梁山士卒,士卒们成片成片的倒在火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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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外,关胜组织的第三次冲锋再次被击退。
梁山士卒冒着箭雨滚石,好容易接近谷口,却被谷内冲出的热浪逼退。
有几个勇猛的士卒披着湿毯冲进火场,却再也没能出来。
山上还不时射下来密集的弓箭,士卒中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二人都抱不拢的滚木从山上直滚下来,躲不开的梁山士卒顿时便被压成了肉饼。
“将军,不能再冲了!”
副将拉着关胜的马缰,声音哽咽,“我们已经折了五百多弟兄了!”
关胜看着谷内激烈的喊杀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停止进攻。”
关胜的声音沙哑,“全军后撤三百步,整顿队形。”
关胜知道,一味的硬攻恐怕救不了山谷里的弟兄,还得将自己的三千兵马搭上。
就在梁山军后撤之时,山坡上传来魏定国得意的喊声:“关胜!这落雁谷的烟火,可还入得你的法眼?你的两位兄弟此刻怕是已经成了焦炭了!”
单廷珪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关将军若想报仇,我二人便在凌州城中恭候大驾!”
关胜死死攥着刀柄,他望着熊熊燃烧的落雁谷,一字一顿道:“魏定国,单廷珪,我关胜在此立誓,不取你二人首级,誓不为人!”
这时候,吴用过来说:“关将军,一味的强攻...难以奏效。我们需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方有可能救出宣赞和郝思文二位将军。”
关胜一把拉住吴用的手,哽咽着问:“军师...有何良策教我?”
“关将军且看,”
吴用用羽扇指向两侧山头,“单廷珪将主力伏兵及火攻之物皆布置于谷口两侧山顶,意在封死出口,将我军困于谷内焚烧。然而,此计有一破绽——”
关胜急问:“破绽何在?”
“火势虽猛,却需借风势与持续添加燃料方能维持。”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若我们能派一支奇兵,绕到其后山险径,突袭山顶伏兵,夺其阵地,则火攻自破!”
关胜紧皱双眉:“军师所言,我亦想过。然此山势险峻,正面强攻尚且困难,如何能悄无声息绕到其后?”
吴用安慰道:“关将军,我适才已经派出探马前往落雁谷的后山。发现在落雁谷东北五里处,有一处山坡稍缓。寻常人自是难以上去,不过...我们梁山士卒中山民和猎户居多,应该可以攀得此山。”
关胜顿时大喜:“军师果然高明,我即刻选精锐善攀爬者一百人,由武松和杨志二位头领率领,即刻出发,绕至后山,突袭山顶伏兵!”
吴用叮嘱道:“还有,将军仍需在此佯攻,吸引魏定国、单廷珪注意。待山顶火起为号,内外夹击,必可救谷内众兄弟脱困!”
关胜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好计!然此去险峻山路,不知需要几时,只怕谷内弟兄...”
吴用沉声道:“我观谷内火势虽猛,但宣赞、郝思文皆乃良将,必会寻法自保。且魏定国意在诱将军救援落雁谷,必不会即刻将谷内将士尽数烧死,当留有余地。我们尚有时间!”
关胜当即决断:“就依军师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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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谷内,宣赞与郝思文已退至谷底一处尚未着火的石壁凹陷处。
身边仅剩不足五百士卒,且大多带伤。
浓烟滚滚,众人以湿布掩口鼻——湿布是从衣物上撕下,浸了死者的鲜血而成。
“郝兄弟,看来今日你我要葬身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