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滑……”汉克咀嚼着这个词,脸上表情更冷了,“这就是你给德蒙特当了这么多年看门狗,得到的‘哲学’?”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狗屁哲学。但如果所谓的哲学,就是让我变成你这样,那我宁可不要。有些东西比单纯的活命更重要,帕斯卡,你已经忘了吗?我们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一切。”
“新的国度?跟着德蒙特那种货色,不过是换个名字的腐朽粪坑罢了。烂泥扶不上墙,狗屎也雕不成花。”
“与其在粪坑里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我宁可为了亲眼看到新的朝阳升起,付出自己的生命!”
这番话,帕斯卡其实毫不意外。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这个男人,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固执,那么天真。
如果汉克真的妥协了,反而会令他失望。甚至,刚才劝降的话说出口时,他就在期待着汉克会这样答复。
他已经选择了向现实低头,但他知道至少还有一个天真的傻子在坚持信念的道路上前行。
曼陀罗战争中的“红狮”汉克拒绝退让半步。
一如往昔。
帕斯卡疲惫地叹了口气,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头盔,遮住了脸上所有的情绪。
“汉克……我很遗憾。”
汉克也不再看他一眼,直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阵线之中。
背后那条外黑内红的披风,在河风中最后一次扬起。
他重新戴上了那顶有着翼状装饰的头盔,落下的面甲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最后一句话随着风声传来。
“感到遗憾的是我,老朋友。”
交涉破裂。
接下来,只有战争。
帕斯卡爵士沉默地骑着马,回到了北岸的阵中。
他手下的那些军官和骑士们,看到他阴沉的脸色,立刻就明白了谈判的结果。
“敬酒不吃吃罚酒!正好,省得我们分军功的时候还要看大公的脸色!”
“大人!下令吧!让我们踏平他们!”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军功就在眼前,唾手可得。没有谁愿意为了一个顽固的老兵而放弃这份荣耀和赏赐。每个人都摩拳擦掌,眼神里闪烁着贪婪和兴奋的光。
帕斯卡却高兴不起来。
他太了解汉克了。
那个在战场上勇猛如狮的男人,同样有着独属于他的狡猾。
从之前那密不透风的情报封锁,到眼前这片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诡异森林,无一不证明着这一点。汉克擅长用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来打击敌人的士气,制造心理上的压力。
但帕斯卡也坚信,汉克骨子里终究是一个传统的军人。他所有的计谋,最终都会服务于一件事。
一场堂堂正正的正面决战。
只是,帕斯卡不明白,汉克为什么没有选择依托冷钢城坚固的城墙进行防守,反而主动将主战场摆在了这片开阔的河岸。
大概……是担心巷战波及城里的领民吧。
帕斯卡想。
这很符合汉克的性格。他总是这样,外表看似强硬冷酷,内心却比谁都柔软。也正是这份“心软”,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一个真正的将领,岂能被妇人之仁束缚手脚?
帕斯卡又叹了口气。
与老友的重逢,转眼即是诀别。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会为此感到伤感。
人真是不得不服老啊……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将心中那最后一丝多余的情绪彻底驱散。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杂念。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作为联军的统帅,他不能再犹豫了。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急不可耐的部下,下定了决心,举起了手中的微光长剑,剑锋直指对岸。
“开始吧。”
“为德蒙特大公,带去又一场胜利!”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
“让那些佣兵团,从两翼展开,佯攻渡河,牵制敌人的注意力!”
“克劳骑士的弓手部队,持续进行压制性射击!”
“威尔第骑士的步兵团,作为第一波主攻,从正面渡河,配合法师团的轰击,给我撕开他们的长矛阵!”
“告诉‘霜狼’芬里尔,让他盯紧敌人的中央阵地,敌人呢的指挥官就在那里!一旦发现机会,就立刻进行斩首!”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帕斯卡爵士又恢复了那个沙场老将的沉稳与果决。
“是!大人!”
军官和骑士们兴奋地大声领命,随即四散而去,将命令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呜——呜——呜——
苍凉而沉闷的进攻号角声,响彻了整个索姆河北岸。
连日来的压抑和低迷一扫而空,数千名联军士兵,开始缓缓向着罗文渡口移动。
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片钢铁的洪流,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在他们眼中,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
南岸。
汉克走回阵线,正好看到蕾哈娜也在注视着对岸。她的士官黑甲有一些自己纹的火焰状装饰,披风边缘也同样更加华丽。
她没有戴头盔,那头焰色的长发在河风中飘扬,肩甲上用银色金属镶嵌的罗马数字“III”格外醒目。
“谈崩了?”蕾哈娜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问道。
汉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对岸传来的呼喝与号角声,下意识地紧了紧握在【撕肉者】剑柄上的手。
“你这反应,倒是越来越像诺兰了。”汉克瞥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说道。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面对即将到来的血战,这个女人脸上竟然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汉克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有吗?”蕾哈娜愣了一下,随即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大概是跟在他身边久了吧,不知不觉就学会了。毕竟,只要有领主大人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不是吗?”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汉克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蕾哈娜说的是对的。那个年轻人,似乎总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无论多大的困难,在他面前都将迎刃而解。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一匹战马载着另一名黑甲骑士飞驰而来。那骑士身上的铠甲样式与汉克的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士官专属的黑甲,只是肩甲上的数字是“IV”。
骑士在阵前利落地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那身看上去无比沉重的黑甲,似乎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任何负担。
“咔哒”一声,他抬手掀开了面甲,露出一张年轻而兴奋的脸。
是小唐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