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葡萄叶,在竹椅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谭浩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里,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线晶亮的口水,手里攥着的半块烤土豆还温温的,焦脆的皮上沾着几点草屑。
林诗雅斜倚在另一张竹椅上,素白的裙摆被风轻轻拂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本是闭目养神,睫毛却忽然微微一颤,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细微的震颤,如同蛛丝轻拂过灵台。
林诗雅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她修炼的“清微太素诀”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此刻,一股带着尖锐窥探意味的无形压力正从上方笼罩下来,连喧嚣的蝉鸣都似乎被压低了几分。
她正欲开口,思绪却莫名迟滞了一瞬,好似被温火慢炖,念头转动都变得黏稠。
“谁啊……在我头顶上转悠……”谭浩忽然含糊地嘟囔着翻了个身,粗布短衫揉得更皱,鼾声停了停,“扰人清梦,多损呐……”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抠了抠竹椅的纹路,脚边那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土豆“啪”地裂开一道缝,一条土黄色的小蚯蚓扭动着钻出来,在青石板上爬了两步,又“哧溜”一下钻进了松软的菜地里。
千里之外,浮空秘境之中,云雾缭绕的“观心莲台”上,三位金仙正凝神施法。
为首的玄衣老者额前悬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映出凡间那方菜园的模糊影像:“那谭九皇子的命盘过于干净,连因果线都似被抹去——定是身怀异宝。”左侧的红袍金仙嗤笑:“区区凡界蝼蚁,我等以万象神游之术探其识海,岂非易如反掌?”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闷哼一声。
玄衣老者的青铜镜“咔嚓”现出裂痕,红袍金仙的指尖渗出乌黑的血珠——他们投射出的神念竟在刹那间扭曲变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揉面团般拉扯、软化,最终化成了三条肥硕的蚯蚓,从他们各自的鼻孔里缓缓爬出,“啪嗒”掉在莲台石面上,扭动着身躯往石缝里钻。
“这是何邪法……!”黄袍金仙瞳孔猛缩,突然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低吼。他的识海中浮现出诡异的画面:自己赤身裸体在泥田里打滚,耳边回荡着孩童清脆的笑闹声:“又来一条!快看呀!”玄衣老者所见更甚,他看见自己变成蚯蚓,被谭浩捏在指间掂量,还听着对方嘀咕:“这条够肥,正好给南瓜苗加加餐。”
三人惊怒交加,同时咬破舌尖,欲强行斩断神识连接。可那三条蚯蚓竟如附骨之疽,死死黏着他们的元神,剧痛让他们浑身颤抖,嘴角溢出血沫。
“噗!”红袍金仙猛地喷出一口紫黑色的血,手中用以维持术法的玉符“轰”地炸成粉末,焦黑的碎片上,歪歪扭扭浮现出一行字迹:【非法入侵午休区,罚作土壤改良生物三日】。
玄衣老者颤抖着手想去拾取碎片,指尖刚触到焦灰,便觉心口一凉——他的寿元竟真如沙漏般开始悄然流逝。
菜园里,谭浩揉着眼睛坐起身,用指腹抹掉嘴角的水渍:“雅儿,你笑什么呢?”他歪头看向林诗雅,见她正用帕子掩着唇,眼角弯弯。“我在想,”林诗雅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世上恐怕再没人敢说九殿下只是个病弱的闲散皇子了。”谭浩胡乱抓了抓睡成鸡窝的头发,把手里的烤土豆掰开,递给她一半:“我也没想吓唬谁……就是睡个觉,怎么老有人惦记?”他蹲下身,拿了根枯枝拨弄刚才蚯蚓钻进去的小土坑,“上回是查我祖上三代,这回直接想来翻我脑子,比村口王婶打听八卦还来劲。”
林诗雅接过土豆咬了一小口,焦香混着甘甜在口中化开:“他们若知道,连星辰仙宗的因果回溯术都被你改成‘租赁协议’……”“哎,对了!”谭浩突然一拍大腿,打断她,“下回再有人敢偷看,我不罚他变蚯蚓了。”他蹲在菜苗前,用枯枝在地上画着圈,“我让他梦见自己是肥料,还得心甘情愿往我苗根底下钻——舒服了还得自个儿夸两句‘这土真暄乎’。”
远处,赵青阳的石像静静伫立。石质眼眶中的两点绿火轻轻摇曳,像是在极力忍住笑意。自从被谭浩用泥巴捏出来,它可跟着这位主子学了不少“别致”的道理。
此刻,它石铸的手指微微一动,掌心的“租”字金纹泛起微光,将方圆十里的精神波动细细筛过,确保再无一丝不请自来的窥探。
日头偏西时,张铁匠家的闺女端着个青瓷盘来了。盘子里码着金黄喷香的南瓜饼,还冒着热气:“九殿下,我爹说您给的南瓜种子出芽可好了,让我送几个饼来谢谢您。”谭浩刚要伸手去接,却见小姑娘盯着他身后的葡萄架发愣:“咦?那蚯蚓怎么长得这般快?”
林诗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藤蔓下的泥地里,三条拇指粗细的土黄色蚯蚓正排着队,一拱一拱地往菜垄里钻,每前进一小段,还微微昂起头,似在辨认方向。
谭浩低头佯装整理南瓜饼,含糊道:“兴许是……咱这儿水土好,养虫子。”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张铁匠的闺女走后,林诗雅轻轻握住了谭浩的手。他的掌心还沾着烤土豆的碎屑,温暖干燥。“怎么了?”他问。“没什么。”她将头靠在他肩头,听着菜地里蚯蚓钻土时细微的沙沙声,“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晚风拂过葡萄叶,漏下的光影里,有点点微不可察的金粉飘散。那是赵青阳石像刚布下的新一层防护,专门给“午休区”加的——毕竟主子放了话,下回再有人敢扰他清梦,罚的可就不只是蚯蚓,而是会自个儿哼唱“我是一颗小肥料”的肥料了。
暮色渐浓,村东头的王奶奶挎着竹篮朝菜园走来,篮里的土鸡蛋碰得轻轻响,她嘴里絮叨着:“浩爷上回给的那治腿疼的泥丸子,可真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