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b队返回基地的球队大巴上,是一种凝固的、混杂着敬畏与疲惫的沉默。
年轻的“天才”们,像一群刚刚见证了狮王残忍捕猎的幼狮,远远地、不敢靠近地,看着那个正独自一人,坐在最后一排,闭目养神的7号。
中后卫罗卡,则独自一人,坐在第一排,用毛巾盖着自己的脸,仿佛试图将自己从这辆车、这支球队里,彻底隔绝出去。他的b队生涯,已经在那记绝杀中,被那个20岁的“魔鬼”,亲手宣判了死刑。
而佩德罗,则像一个最忠诚的侍卫,安静地坐在林风的身旁。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瓶没有开封的、干净的水,轻轻地,放在了林风的膝盖上。像极了现在阿根廷足球队里梅西身边的德保罗。
林风没有睁眼。
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关机”。
那股在比赛中被他强行召唤出来的、属于“将军”的、冰冷而残酷的“人格”,正在缓缓地,从他的身体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属于“教授”的、充满了疲惫与一丝……后怕的灵魂。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演完了一场耗尽心血的、莎士比亚悲剧的演员。
他赢了。但他不喜欢,那个为了赢,而变得冷酷,甚至不惜“利用”队友背叛的……自己。
……
当晚,甘伯体育城,一线队主教练办公室。
灯火通明。
瓜迪奥拉正站在巨大的战术板前,用红色的记号笔,疯狂地推演着下一场欧冠小组赛的战术。他的“系统”,在他的脑海里,已经运转了无数遍。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走进来的,是路易斯·恩里克。b队的主教练,他那张总是充满了斗牛士般战意胡子拉碴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挫败与兴奋的表情。
“佩普,”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办公桌前,开门见山,“我来……交还你的士兵。”
瓜迪奥拉停下了手中的笔,转过身,看着他。
“他不是士兵,路易斯。”瓜迪奥拉的语气,平静,而冰冷,“他是一个不稳定的‘变量’。他需要被‘重置’。”
“重置?”
恩里克,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佩普,你以为,你把他扔进我的‘地狱’里,是为了让他学会‘服从’,对吗?”
“不然呢?”
“你错了。”恩里克摇了摇头,他走到瓜迪奥拉的面前,拿起桌上的那枚代表着“6号”的磁石,缓缓地,放在了战术板的最中央。
“你不是在‘惩罚’他。你是在……武装他,让他变得更冷静可怕。”
恩里克将那场国王杯的比赛录像,插入了播放器。他没有快进,只是静静地,让瓜迪奥拉,完整地,看完了那改变一切的、下半场的四十五分钟。
从林风那记“投名状”般的冲撞开始……
到他用“反逻辑”的“发令枪”式传球,调动整条防线……
最后,到他利用罗卡的“背叛”,为自己,创造出的那记致命的绝杀。
当画面定格在林风那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推射上时,瓜迪奥拉,那双总是充满了对“系统”绝对自信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动摇。
“他看穿了所有人。”恩里克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敬畏,“他看穿了对手的战术,看穿了队友的恐惧,甚至……看穿了‘叛徒’的嫉妒。”
“他没有去‘适应’我的地狱,佩普。”
“他把我的‘地狱’,变成了他自己的……‘棋盘’。”
恩里克关掉了电视,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我承认,”他看着瓜迪奥拉,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一个主教练,最不愿意承认的话,“在下半场,那支球队,不再是我的了。”
“那是他的。”
“所以,”恩里克将那件印着b队7号的,还带着泥土的球衣,放在了瓜迪奥拉的桌上,“把他,从我的地狱里,带走。他不该在b队,太浪费了。”
“而且,”这位铁血的未来主帅,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我也不想,再和这种‘怪物’,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了。”
……
当晚,当林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那间安静的公寓时,他发现,索菲亚,正等在门口。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食物或是什么。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当林风走出电梯,看到她的那一刻,他那颗伪装了一整天的、属于“将军”的冰冷心脏,突然,猛地一缩。
“我看了比赛。”索菲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颤抖,“那……那不是你,林。”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靠在了墙上。
“你利用了那个27号(佩德罗)的崇拜,你也利用了那个4号(罗卡)的嫉妒。”索菲亚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害怕。
“你赢了。但你……让我觉得很陌生。”
“我……”林风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但署名,却让他瞳孔一缩。
“明天上午,九点。回到你该在的地方。——p.G.”(佩普·瓜迪奥拉)
林风缓缓地,合上了手机。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冷酷”而感到害怕的、他最心爱的女孩。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充满了疲惫和脆弱的方式,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抱紧我,索菲亚。”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发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低语道:
“给我温度……求你。别让我,变成那台……‘机器’。”
他的“流放”,结束了。
但一场更艰难的、关于“人性”与“神性”的战争,才刚刚,在他的内心深处,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