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内的光线极为昏暗,仅有几盏高高悬挂的防爆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秦川引领着小刘以及两位由马科长精心挑选的老师傅——沉默寡言却技艺精湛的钳工老周,和眼神锐利如鹰的车工老李,毅然决然地踏入了这片被钢铁遗弃的坟场。
“秦工,咱们究竟要找些什么呀?”小刘用脚踢了踢脚边一块锈迹斑斑的铸铁疙瘩,眼中满是迷茫与无从下手的困惑。
秦川沉默不语,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这片废墟中来回扫视。
他大脑则如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将眼前这些看似无用的“废品”与记忆中的材料特性、机械结构进行一一比对与对应。
“老周师傅,”他最终指向一堆报废的旧轴承,语气坚定而清晰,“劳烦您,将这些轴承的内外圈尽可能完整地拆卸下来,务必挑选磨损最小的。”
老周默默点头,从工具袋中取出所需工具,开始默默地工作,他的手异常稳定,动作精准而富有节奏感,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章。
“老李师傅,那边有些报废的丝杆和导轨,您仔细瞧瞧,有没有局部精度尚可的,截取大约三十公分左右。”
老李“嗯”了一声,猫着腰钻入那堆废料之中,用手指细细摩挲着丝杆的螺纹,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一位医在为病人号脉。
秦川自己则走向一堆电子废料,从中翻捡出几个老旧的电阻电容,甚至还有一台从报废仪器上拆下来的同步电机,仅有巴掌大小。
他又在角落发现了一小卷被丢弃的、不同直径的优质弹簧钢丝,这些钢丝如同被遗忘的宝藏,静静地等待着被发掘。
小刘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不禁脱口而出:“秦工,用这些……垃圾能行吗?”
“不是垃圾,”秦川头也不抬,一边用游标卡尺仔细测量着一根弹簧钢丝的直径,一边坚定地说道,“它们只是放错了地方的资源。”
他的计划并非制造一把真正的刀,而是要制作一个虽小却功能完备的微型精密运动平台。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车间里只剩下金属摩擦声和切割声,以及偶尔几句简短的交流。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独特的工业交响曲。
“老周,这个轴承座内孔需要铰一下,精度至少要达到一丝(0.01毫米)。”秦川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老周再次默默点头,拿出他珍藏的手工铰刀,眼神专注得仿佛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老李,丝杆这一段螺纹有损伤,需要修复,用三角刮刀,一点点来,切勿急躁。”
老李眯着眼,凑在台灯下,手里的刮刀稳如磐石,每一次刮削都显得那么精准而有力。
秦川则负责最核心的控制部分和整体结构设计。
他将弹簧钢丝进行热处理、打磨,制成微型弹性联轴器和夹具的卡爪,每一个步骤都显得那么熟练而自信。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滴在冰冷的金属上,瞬间便蒸发得无影无踪,油污沾满了他的工装,手指也被锋利的金属边角划了几道口子,但他只是随手抹了一下,便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第二天下午,平台的基座和主要传动结构已经初步成型,展现出了它那独特的轮廓和功能。
然而,核心的夹具微动机构却出现了问题,卡壳了。
用于传递微位移的杠杆枢轴孔加工精度不够,存在微米级的间隙,这导致动作回差严重,根本无法实现精准定位。
老周和老李尝试了几次,都无法达到秦川所要求的“晃不动”的配合级别,基地现有的设备极限,似乎就在这里了。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闷,小刘看着那小小的、却关乎所有人命运的部件,急得直挠头,仿佛那头上的烦恼丝都能被他挠下来。
秦川则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盯着那个枢轴孔,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穿透。
他走到车间角落,拿起许晓芸昨晚放在那里的布包,土豆已经冷了,但那个玻璃瓶里的蒜蓉辣酱却依然鲜红夺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拧开盖子,一股辛辣冲鼻的味道窜出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仿佛这股辛辣能驱散他心中的所有阴霾。
他掰开一个冷土豆,蘸了点辣酱,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也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更加清醒地思考着问题。
不能用常规方法……绝对不能用常规方法……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工作台,最终落在老周那套保养得极好的工具上,其中有一小盒不同规格的钢珠,是用来做轴承维护的。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颗直径与枢轴孔极其接近的、光洁度极高的精钢珠。
“老周师傅,劳烦您,把这个钢珠,用最细的研磨膏,手工研磨到比这个孔小零点五丝(0.005毫米)。”
老周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还是照做了,他的耐心和手感都是顶尖的,每一次研磨都显得那么精准而细致。
然后,秦川让老周在枢轴孔内壁涂上极细的研磨膏,将那颗精心研磨过的钢珠小心翼翼地放入,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力道,让钢珠在孔内做微幅的旋转和往复运动。
“这是……”老李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不禁脱口而出。
“无芯研磨,”秦川紧盯着老周的动作,耐心地解释道,“让钢珠作为磨具,自己去寻找并修正孔内壁的不圆度和锥度,虽然速度慢,但理论上,可以获得比机床加工更高的配合精度和光洁度。”
这是一个笨办法,极其考验耐心和手感,也是他在未来资料上看过的、在极端条件下进行精密修复的土法之一,如今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几个小时过去,当老周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钢珠取出,并用航空汽油彻底清洗孔壁后,秦川将一根同样精心打磨的枢轴轻轻放入。
严丝合缝,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他轻轻拨动杠杆,动作顺滑无比,没有任何回差感,仿佛那杠杆就是他手臂的延伸。
用千分表测量微位移,重复定位精度竟然达到了惊人的正负零点二微米!
“成了!”小刘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脸通红,仿佛那成功的喜悦也感染了他。
老周和老李对视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尽管他们不太明白这个小小的部件到底有多厉害,但他们从秦川的眼神里看到了光,那是一种对成功的渴望与对未来的憧憬。
秦川长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那汗水仿佛是他努力的见证,记录着他这一路的艰辛与付出。
他拿起那个冷土豆,又蘸了一大块辣酱,塞进嘴里。
这次,他尝出了土豆的甜味,和辣酱里那带着生活气息的劲道,那是一种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期待。
三天之约,才过去两天,最难的坎,似乎已经迈过去了,剩下的路,虽然还长,但已经充满了希望与光明。
核心问题解决后,秦川几人连夜进行最后的总装和调试,他们知道,这一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都关乎着最终的成败。
第三天下午,当那个结构精巧的微型精密运动平台在工作台上发出稳定而轻微的嗡鸣,按照预设程序做出精准无误的微米级动作时,车间门被推开了。
郑组长、王同志以及马科长等人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期待与好奇,想要看看这个由废料打造出的奇迹究竟是何模样。
王同志看着工作台上那个小东西,嘴角习惯性地撇了撇,刚想说什么,秦川却拿起平台上夹持的一片用废锯条磨制的“刀片”,递到了她面前,那“刀片”虽然简陋,但却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锋利与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