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冷气裹着福尔马林的味道钻进衣领,林砚盯着解剖台上那枚从骸骨胸腔里取出的玻璃瓶碎片,指尖几乎要按在观察镜的玻璃面上。碎片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残留物,技术科的老张正用镊子夹着棉签轻轻擦拭,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二十年的时光。
“确定是当年那批停产的农药瓶。”老张把棉签放进证物袋,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瓶身碎片上提取到两枚指纹,一枚属于苏晓——和她家里留存的高中实验报告指纹完全吻合,另一枚……”
他顿了顿,调出电脑上的指纹比对结果,林砚的目光瞬间凝住。屏幕上跳出的档案照片里,男人穿着警服,笑容温和,正是十年前因“意外”坠楼身亡的前城南派出所民警,李建国。
“怎么会是他?”小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翻出老周留下的案卷,指着其中一页记录,“老周当年的调查笔记里提过李建国,说他是1998年负责苏晓失踪案的接警员,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案子才被搁置的。”
林砚没说话,她走到解剖台旁,看着那枚沾着陈旧指纹的玻璃碎片。阳光从解剖室的高窗照进来,在碎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苏晓照片里那道嘴角的阴影。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城南拆迁区,骸骨被发现时,右手紧紧攥着的半枚警徽——当时技术科说警徽磨损严重,无法追溯来源,现在看来,那枚警徽的主人早已浮出水面。
“查李建国的档案。”林砚转身对小陈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重点查1998年7月他的出勤记录,还有他去世前一年的财务状况,特别是和农药相关的采购渠道。”
小陈刚要转身,老张突然叫住他们:“等等,瓶身内侧还发现了微量的字迹残留,经过技术还原,能看清‘利民农药厂’几个字——这个厂子当年就在城南,2000年因为环保问题倒闭,老板叫王海涛,现在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林砚的指尖在证物袋上轻轻划过,脑海里突然闪过老周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李建国和王海涛……他们当年走得很近。”原来老刑警早就察觉到了异常,只是还没来得及把线索串起来,就被疾病按下了暂停键。
“通知下去。”林砚拿起对讲机,声音透过电波显得格外清晰,“第一组去档案馆调利民农药厂的旧档案,第二组排查李建国去世前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和王海涛有关的交集,我要在今天天黑前,拿到他们之间的关联证据。”
对讲机里传来整齐的应答声,解剖室里的冷气似乎不再那么刺骨。林砚看着那枚玻璃碎片,忽然觉得老周就站在身后,像当年带着她查案时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林,别着急,证据不会说谎。”
她深吸一口气,把证物袋放进随身的包,转身走向门口。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落在解剖台上那具沉睡了二十年的骸骨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一次,不会再让真相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