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承漪脸上的假笑挂不下了。
封宸安自然看出她的神情变化,道:“母后,您这细作该不是动了真情,听见郁攸迟去了春荣楼,连笑模样都没了。”
崔皇后看了宋承漪一眼,见她嘴角牵得勉强。
这种强颜欢笑的表情,她在后宫那些妃嫔脸上见得太多。
为了皇帝的一丁点点垂怜宠爱,不得不绞尽脑汁,费尽心机。
爱?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为的不过是伺候好上峰,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
崔皇后道:“她哪里是妒忌,你可是担心郁攸迟朝三暮四,有了新欢?”
宋承漪连连点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娘。”
她确实是在忧心。
不是忧心郁攸迟病发,因为皇后的药根本未给他用过,都被她倒进恭桶里。
更不是害怕他会去青楼寻花问柳,那位慕青姑娘显然是他的人。
她真正挂怀的是,郁攸迟在此时去春荣楼,他应是要有动作,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封宸安一派成竹在胸的模样,“母后,春荣楼内有儿臣的眼线,必将他的一举一动盯得死死的。”
“此外,还有一事......”
崔皇后会意,对着宋承漪道:“你先退下吧。”
宋承漪躬身应是,退出殿外。
殿门合拢的刹那,依稀听到了封宸安刻意压低的尾音,提到了镇国公府。
五皇子还未死心?
殿门口,芳椿还在守着,她只得按下探究的心思,匆匆离去。
*
宫门外,宋家的青帷马车静候。
车厢比起永安侯府的规制,显得狭小许多,但好在她们都是女眷,挤挤便坐下了。
宋老夫人坐在中间,见到宋承漪,便拉过她的手挲着,问了句怎么这么凉。
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过问崔皇后叫她过去所为何事,就连快人快语的宋菱悦也没多嘴。
在车内,见她出来从宫门口,松了口气。
马车辘辘前行,宋老夫人看宋承漪肩颈绷紧,在马车上沉闷地一声不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太太丝毫未提宫中之事,只闲聊道:“修懿也该下值了,算算时辰,大抵与我们前后脚到家。”
宋菱悦接话,声音清脆地道:“可不是嘛!大哥近来归家的时辰可早多了,从前简直像在太医院扎了根儿似的,可见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促狭地瞟了宋承漪一眼,“还是某个人的吸引力大。”
这么明显的揶揄,宋承漪抬起了头,脸上没有半分羞赧。
却是道:“祖母,我今晚先不回去了,我想出去一趟。”
老太太看着她明亮却执拗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宋菱悦杏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你要去找郁世子?”
宋承漪道:“是,他现在需要我。”
“他需要你?”宋菱悦不赞同地道:“他若真需要你,怎的不派人来接你回去?反倒要你巴巴地自个儿跑回去?”
宋承漪脑海中闪过崔皇后的话。
她分析的没错,郁攸迟在怕。
不然,没什么理由会叫他选择推开自己。
郁攸迟一定在筹备着什么大计划,所以才会顺着兄长的意,叫她回了宋家。
可这一次,将她推到一边,就算是对她的保护了么?
宋承漪再次道:“我必须去。”
宋菱悦看出她的坚定,也知自己劝不动,皱眉道:“就算你想回去,也该叫他接你回去,他都没这个意思,你主动回去多掉身价,也没个姑娘家的矜持。”
“我们是夫妻。”
宋承漪神态沉静,“夫妻一体,患难与共,并不需要还未婚嫁,那些欲语还休的拉扯试探。”
还是姑娘家的宋菱悦,正处于她口中的这个阶段,闻言陷入了深思。
宋承漪转而望向宋老夫人,目光恳切。
“祖母,您和菱悦先回去,若碰见大哥,就与他说一声,寅时来荣里街尾来接我。”
听到她还愿意回家,宋老夫人的表情稍松,但眉心依旧紧着。
“你要去荣里街?这么晚没什么铺子还开着。”
而且,荣里街,与永安侯府可是相隔甚远。
宋承漪一是不想暴露郁攸迟的行踪,二是不想她们牵连到此事中,含糊道:“祖母,您放心,我心中有数。”
宋菱悦又插了一嘴,“郁攸迟什么时候改名叫郁数了?”
宋老夫人盯着宋承漪看了半响,还是败下阵来。
“承漪,祖母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但你也要为爱护你的人想想,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不然,这才是真寒了我们的心。”
在她死而复生后,老太太鲜少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来,宋承漪郑重点头。
“祖母,我省得的。”
“行了,去吧。”宋老夫人叹了口气,“祖母会告诉你兄长来接你的。”
宋承漪躬身准备下车时,宋菱悦突然伸出胳膊挡在她胸前。
“怎么?你要送我一程?”
宋菱悦扁扁嘴道:“外头天那么冷,谁会送你去。”
而后,将一个小巧的暖手炉塞进她手里,撇开脑袋道:“早去早回。”
宋承漪抱着小小的暖手炉,唇角微弯,她朝着春荣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晚的的春荣楼灯火通明。
隔着窗纸都能窥见里间的纸醉金迷,与白日里的萧条判若两地。
宋承漪走到楼门口,就被守门的护院拦住了。
“你是做什么的?腰牌或者印信,有吗?”护院粗声粗气地问道。
宋承漪差点儿忘了这茬,上回是蒋栗粒带她来的。
不过,她本来就没有隐藏行踪的打算,她清了清喉咙,“我是来寻郁世子的。”
护院不耐烦地摆手:“找郁世子去武德司或者永安侯府,这处可没有,没有印信不许进!赶紧走!”
“你可知道她是谁?你就敢对她这么大声说话。”
蒋栗粒从楼内挡风的金红帘布中钻了出来,指着护院的鼻子喊道。
护院眯眼细看,终于看出了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而且还是老熟人了。
“你怎么又混进来了!再叫我发现,定要把你送去见官!”
小厮扮相的蒋栗粒灵活地躲到了宋承漪身后,露出脑袋,像是寻到了靠山。